所有人都互抽到天昏地暗了,才被允许离开实验场地,回到狭窄逼仄、阴暗潮湿的禁闭室。
随着禁闭室的门被关上,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倒,累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做。
她没有力气思考,她无法思考任何除了身上火辣的疼痛之外的事。
鞭子需要落在她浑身任何地方,唯独不能落在旁边的地上。
女人脑海里想起重复的播报声,“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这声音像是从女人有记忆开始就刻在她的脑子里。
她的脑子告诉她,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更久。
所以她的记忆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除了这句话以外,她没有任何别的记忆留在脑子里。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所有人一旦站在了她的对面,她就必须把鞭子落在对方身上,“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必须打在人身上!”
她有的只是一根粗粝的钢鞭,两米长,能刚刚好落在对方的左腰、右腰、左腿、右腿上,有时候她太累了,会擦着对方的小腿过去,但从来没有一次落在地上。
她只有这根鞭子,每天陪她工作、睡觉、吃饭。
离饭点还有五分钟,女人的手颤巍巍地在腰间摸索着,她的鞭子平时都被缠起来别在腰间,就算是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候都不会摘下来。
“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
女人的脑子又开始重复这句话了,但她没有在腰间找到她的鞭子。
她慌了,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上一直找,没有,她身上没有。
黑漆漆的屋子里,透过门缝的光,她两只手在地上摸索,身前这块没有,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她的大脑开始循环:“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
她像个爬行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在地上到处摸,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她急得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来帮她找鞭子。
终于,在一堆杂草铺成的垫子里,女人找到了鞭子。
她兴奋地把鞭子缠绕几圈,收回腰间。
但大脑还在循环:
“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不能落在地上!”
“鞭子要打在人身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
女人用手捂住耳朵、捂住脑袋,痛苦地在地上打转,但大脑还是像警报一样循环个不停。
直到门外传来有人敲门送饭的声音。
女人猛地跳起来,她右手拿起鞭子,另一只手透过小小的饭窗,把门撕开、放倒。
她的大脑告诉她鞭子只能打在人身上,于是她走出禁闭室,朝门口的送饭员用力地挥鞭。
鞭子落在送饭员的腰间,但大脑还是叫个不停。
她的鞭子落在隔壁那人的大腿上,落在对面那人的小腹上,落在警卫员的脸上……
她的大脑还是叫个不停:“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
她想大吼,但嘴巴发出的声音比不过大脑发出的声音;
她想用抽鞭的声音盖过大脑的声音,但不只是大脑,她浑身所有伤疤都开始大喊大叫。
她开始朝自己抽鞭,血染在鞭子上的颜色冲淡了伤疤的叫声。
但大脑还是在叫,从她一有记忆开始,大脑就叫个不停。
她想跑到实验场上,想用大家共同抽鞭工作的声音掩盖自己大脑的声音——
实验场上还有别的小组没有离开,她的鞭子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抽去,但声音太弱了,还是不行。
她的大脑还在叫个不停。
她身上长出好多手,每个手心里都紧握着鞭子,每个鞭子都朝实验场内的人身上抽去,鞭声响震如雷,像是无数只陀螺在同时旋转。
女人的脑子还在叫。
直到她被散越儿的头发刺穿身体,密密麻麻的血洞像一堆烂泥摊在高墙之内。
女人的脑子还在叫。
这一次她听不到了,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了。
她的脑子成了新的喇叭:
“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不能落在地上!鞭子不能落在地上!”
“鞭子要打在人身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鞭子要打在人身上!”
……
牧懿的手心出了汗,粘在钟千韧的手上,她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这个喇叭的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日夜不停地听过无数遍。
在这个记录里,她看见了自己曾在别的地方获得的回忆,实验、高墙、互抽的人们、傀儡鹰、禁闭室……
此刻,钟千韧的左手依旧紧握着,泛红的皮肤隐隐闪烁着,在牧懿身体的遮挡下,只有她能看到。
时间才过去了四分半,【欢舞吧,木偶!】的效果还剩下半分钟。
牧懿听见莫利咬牙切齿地说:“快停下来!东霜,你好大的胆子!不过你已经碰到了她,你没发现她的灵魂已经在慢慢出窍了吗?这多亏了你啊!”
莫利一边哈哈哈大笑,一边尽力反抗舞蹈的控制,滑稽地像个小丑。
由于钟千韧收集到的“诡异物”来自于实验的播报喇叭,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才会被莫利盯上。
但莫利并没有拿到“结晶体”,视频里他没能掰开钟千韧的手,可作为领主的手下,他应该有很多办法掰开她的手,比如剪掉、砍掉这种残忍但很符合反派作风的方式,他却没有……
难道说,他是故意让钟千韧的身体保持完整的!
就是为了她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就在这时,钟千韧的身体似乎正在慢慢变淡。
可她并不是东霜,跟钟千韧也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会这样?
牧懿脑海里叮的一声响起。
就在这时,五分钟到了。
【“欢舞吧,木偶!”效果已结束,冷却三小时,剩余可用次数:2】
莫利停下了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