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平原中灵脉不显,仅有几处丘陵地段分布了足以建立宗门的大型灵脉,逍遥门的所在地逍遥谷便是这样一处灵脉所在。随着藏潭接近逍遥谷,空气中的灵气明显浓郁了起来,然而平原上的妖兽白骨也在逐渐增加,到得逍遥谷外,简直可以称为白骨遍地了。尽管二十年的岁月已然流逝,那血腥腐臭仿佛依旧蔓延在空气之中,当时大战的惨烈如在眼前。逍遥谷外不见人烟,藏潭只得进入谷中,谷中屋舍颓败、满地荒草,昔日宗门子弟熙熙攘攘的街市、居所,如今空余寂寂清风穿谷而过。待得来到谷中广场所在,一地的残砖碎瓦之间,仅有一个巨大的石碑挺立于广场中央。石碑完好无损且石料甚新,明显是在兽潮之后树立起来的。藏潭走上前去,碑文正面记载了逍遥门为守卫宗门全门殉道的过往,后面则是殉道修士的名录。藏潭草草看过正文就转到石碑后面查找,果然在右下方发现了归元的名字。
藏潭用手指轻抚归元两字,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灵酒,他喝一口,将其余酒水都倾倒在了石碑下方的地面。藏潭喃喃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现在才来看你,实在是太晚了!这次我来的匆忙了,等下次我再带了滋水俪鱼来一起吃。”逍遥谷中心广场原本是门派弟子比武之所,向来灵气充裕,藏潭远来疲惫,又不舍得马上离开,就盘膝坐在石碑下打坐回复灵气。天色渐暗时谷口传来说话的声音,藏潭起身,用神识探查时发觉那是几个年纪不大的练气修士,他们一边相互感慨着逍遥门往昔的壮观和如今的颓败一边向这边走来。待得走近,四个练气修士也发现了藏潭,稍一踌躇就一同过来见礼。这四名修士三男一女,都是练气五层修为,年纪也都在二十左右,为首的一名男修士礼毕后开口询问道:“敢问前辈可是逍遥门的真修?可是引我们去入谷试炼的?”藏潭闻言疑惑,道:“怎么逍遥门还有门人在此吗?我并不知道。”来人看了看地面的酒水,猜测藏潭是过来祭拜的,便道:“真修不知道吗?逍遥门还余下了五名筑基修士,他们近日通传修行界欲重建逍遥门,欢迎满足条件的任何修士加入,我们正是应邀前来试炼的。”
藏潭闻言恍然,向身后逍遥门的深处望去,想来逍遥门的宗门大殿还在后面,他并没有过去查看,也不知道还有逍遥门的人在那里。几个修士见他动作都明白了,当即向他行礼告别,再次向内走去。藏潭又将手掌抚上归元的名字,说道:“归元,你的师兄弟们要重建逍遥门了,你知道了可高兴吗?”藏潭仿佛见到了眼前的残垣断壁恢复如新,重又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往来其间,他心中有所感,灵气跟着异动,当即盘膝坐下再次修炼。这一次与方才不同,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缓慢行遍全身,带着周遭的灵气不断冲刷身体经脉,再向丹田深处缓缓压密。两日之后,藏潭丹田中的液态灵气已密实无波,倒像浓稠的乳液一般,灵气的总量也比以前多了近半,他筑基大圆满了。
待得藏潭睁开双目,眼前已站了两位中年的筑基修士,大约是他身上的长山仙域内门弟子服让他们没有打扰藏潭的进阶,此时见他停止修炼了又过来见礼。藏潭知道自己意外进阶不做防护是有些大意了,此时便言明自己的来意并感谢了他们为自己护法。那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道:“藏潭前辈能于友人碑前感悟进阶,可见与归元师弟相交匪浅,日后前辈还得多多护持逍遥门,也不妄了归元师弟与前辈相识一场!”他这番话说的甚为功利,藏潭感慨逍遥门幸存门人肯为重建宗门出力费心,也不去追究他,当即将自己多年积攒的十万灵石拿了出来。十万灵石对一个小宗门来说也非小数目,虽然全胜时的逍遥门不会把这些灵石放在眼里,但如今的逍遥门百废待兴,实是雪中送炭之举了。那中年修士见自己一番话就换了十万灵石,欣喜莫名之余将藏潭的师承问了又问,答应逍遥门必与无相峰一脉世代相交。藏潭看看这个中年的筑基后期修士,觉得他不一定能够进阶金丹,但是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客客气气地道别离去。
在中原、东野平原打了个转回到无相峰,止水也已回来。止水的神识是丰溪无法比拟的,然而止水带回的也只有破碎的护具和断掉的飞刺,护具是岚峤的,飞刺是止水送给嵉峦的,从这些东西的位置唯一能推测出的,就是这两个人是同时陨落的。止水对藏潭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表示满意,命他闭关巩固修为、参悟道心。藏潭知道师傅是希望自己能从他的情劫中有所领悟,如能就此勘破情关就再好没有了。一年过去,藏潭出关,筑基圆满的修为倒是稳固了,对待止水的态度也是无可挑剔。然而止水以前从未以这个诡异的角度考察过藏潭,如今心中有了计较,便分明了了地发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譬如说藏潭依旧是与丰溪、冰城一起来见他,无事不说话,却在他认真教导冰城时悄悄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可不认为自己教给冰城的东西会如此吸引藏潭;譬如说在他不经意的接近藏潭时,藏潭会下意识的躲开,丝毫不敢逾矩,反倒远不如丰溪和冰城对待自己那般熟惯自然。藏潭是在对自己严防死守,而非放下了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