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热,黄尘。修士的衣服虽然都有法阵的加持,却也无法阻挡细密的黄沙无孔不入钻进领口、袖筒。一群御剑而来的修士急急穿过无形的防护阵落在大帐之外,这群修士三男一女,那女的却是斜挂在两个男修士的肩头被架进营地的。四人衣衫尽皆破碎,身上伤痕累累,狼狈形状一目了然。守在大帐外的两个修士连忙迎了过去,女修被送走医治,三个男修士则在被检查之后放进了营帐。
营帐中并没有比外面好上多少,黄土地面未经平整,散乱的地图、伤药随处摆放,显然这是一个在匆忙之间建立起来的后方中枢。营帐中的人却着实不少,足足五位金丹修士汇聚一处,不论何时也是让人敬畏的存在。后进来的三个人躬身行礼,为首那人道:“逍遥门孟庆舒见过几位真人。”左侧一位中年修士应答道:“孟贤侄辛苦了,清远城那边如何了?”孟庆舒闻言,勉强压抑的心绪复又翻涌,他涩声道:“没有了,都没有了。”言未终了,已是颤抖的带上了哭腔。金丹修士们无声互望,还是那位中年修士开口道:“人哪?撤出了多少?”三名筑基修士中后面的一个人无法自抑的放声哭了出来,抢先答道:“没有了啊!逍遥门没有了啊!”另一人靠过去拥住他的肩头,轻轻摇晃着提醒他冷静,自己却也忍不住哭泣出声。金丹修士中的一位女修面露不忍,开口道:“清远城原本是逍遥门的本宗所在,我们也曾再三告诫贵门主此次妖兽潮势不可挡,理当避其锋芒,可是……”“嘉滢真人不必再说,总是我等无能方至于此。”一室顿时沉默。说话者在众位金丹修士的正中,看上去年岁不长却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三人中始终没有说话的筑基修士将视线从同门身上移开,第一次直视着帐中的各位金丹真人,高声道:“李门主以身殉道,他曾有遗言,逍遥门弟子誓与门派共存亡。我逍遥门虽然微不足道,却也并非土鸡瓦狗,宗门之仇、门主之仇,但凡我逍遥门还有一人未死,也必要追究一个清楚明白的。”一位面容冷肃的金丹修士望向他道:“妖兽潮乃是天罚,此次的御敌方案就是放弃大面积的防守,集中力量突破西方,将妖兽包围在相对荒芜的东野平原,这些事情你们门派早已知晓,还要追究什么?”那人却仰天惨笑,道:“好一个早已知晓!那你可知道东野平原无险可守,妖兽追着无处可逃的低阶弟子和凡人肆意杀戮,早已尸横遍野了吗?”三人想起来时所见惨状,一时都是泪如雨下,痛哭出声。“好了!也不看看自己是筑基真修,一个个哭的连凡人也不如,修的是什么真!”一声怒喝突如其来,正是右手边一个老年的金丹修士说话了,此刻他正横眉怒目,满脸的狠厉。正中的金丹修士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阻止,只听他继续吼道 :“你们当只有你们那里才有死人吗?你可道知就是现在,西陵山脉里有多少人在拼死向前?你可知道我们这中路防守已经换了多少个营帐?死了几位金丹了?”正中的金丹修士终于插口道:“齐老不必与年轻人一般见识。”言罢望向帐中的三人道:“我道号谨言,乃是长山仙域毓灵峰峰主,刚刚接替环秀峰的思远师兄来此联络各家。思远师兄在上一次阻断妖兽进攻时陨落了。”闻得长山仙域几个字,三名死里逃生的筑基修士都沉默了下来,长山仙域,那是修行界里最强的实力所在,连他们都在死人,那么这就是在劫难逃了吧。三人离开,谨言真人望向始终一言未发的那位金丹修士道:“止水师弟,东野平原的妖兽一路猛进,如今已是杀出了血性,长生仙域参与这次阻击,注定伤亡不小,可是,也决不可后退,必须把妖兽留在东野荒原,你可有准备?”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低微了下去。长山仙域內峰七十二,外峰一百三十,几乎是修行界中最强的宗门,也就不可避免的成了天罚时妖兽最强劲的对手。此时长山仙域几乎全部的筑基修士都已身处战场,止水有两名弟子在东野防线、两名弟子在西陵山脉,无相峰已然清峰而出,而这样的內峰还所在多有。止水的面貌在众修中最是年轻,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他闻言拱手为礼,冷声道:“自当如此。”
藏潭自然不知道师傅已经把他“自当如此”了。这次留在东野荒原南端天峻山的驻守修士人数众多,门派各异且鱼龙混杂。修士不论何时何地都以练气修士为多,炼气修士也是参与防御妖兽潮的主要力量,这边的防线几乎囊括了修行界大半的练气修士。几近五十万的修士分布在天峻山北麓的绵延战线上,每段防线除去自留了金丹修士总领,更安排了相当数量的筑基修士负责统领。长山仙域的筑基弟子倾巢而出,也不过不足两千,除去了西陵山脉中的阻击修士和中路的防守修士,这边负责联络的除去来自无相峰的自己和丰溪,就只有出自外峰的百来名筑基修士了。总领负责天峻山北麓防御的是金丹修士三人,却只有一人来自长山仙域,正是当年跟止水一同守过北原十五城的长风真人。就因了长山仙域的虚名,金丹修士们将自己几个內峰弟子一时当成灭火利器,一时当做挡箭盾牌,偌大的防守阵线,自己几人倒是跑了一个全面。随着妖兽大军在东野荒原上铺陈开来,零星腿脚利落的已然触及到了天峻山的外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