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离家时年纪尚幼又耽于温饱,从未听闻过自己母亲家族的事情,这时便请三叔祖详细说说。止水在一边安静饮茶,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老头年纪大了反而对年轻时的事情越发热衷,便道:“想当年我带着二十几口人进了北宁城,那城里满满当当都是躲避兽潮的人,种种的不容易也不跟你多说了。只最后一波退进北宁城的人里有一个好汉,据说他单打独斗杀死了好几只妖兽才护住家人进了城。他的传说传的很广,我作为一个猎户很是佩服,恰好我手中还有祖上传下来的疗伤膏药,少不得过去认识一二也是好的。”说着他眯着昏花的老眼朝藏潭笑,接着道:“一来二去我们倒熟络起来了,听他说自己家世代居住在滋水城里,因为家中只有伪灵根不出仙人,便都做了猎户。这一次没接到通知便被妖兽围了城,护城大阵没准备多余的灵石,城破也就是几天内的事情。一旦城破,如他这等猎人在兽潮中都很难活下来,更何况每家都有的妇孺老弱?那时节他的媳妇刚刚生了女儿,他在家里正急的团团转,兄嫂父母却从城北找来了他家,言道城中有人求了驻守修士保护居民离开滋水城。他本不肯相信,但是随着人潮往南门汇集时听到的都是这样的传言,他才相信了真的有仙人肯为凡人出力至此。”
藏潭和止水都听呆了,两个人都没想到会从一个凡人口中听闻滋水城破的事情。老头儿见两个仙人都听的入神,越发得意起来,只是他年老稳重,也只是将当年的耳闻详加叙述,并不添油加醋。“护城阵开,涌出城的人越来越多,你姥爷家得到消息晚了,自然就落在了后面。他说看着前面的人群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他都恨不得长出翅膀来。眼见着城门就在眼前了,城北方向忽然华光大作,青白双色的辉光一时笼罩天地,他们这批人就在这辉光里逃出了滋水城。”藏潭望向止水,他知道那辉光是什么,那是金丹修士主动破碎金丹释放出的巨大灵气波动。止水面无表情,他当时就在师傅身边,感受肯定更为强烈。
“出了城并没有逃出生天,面对他们的是绕过了滋水城的众多妖兽,等到一路逃进北原城,差不多大半的人已然命丧兽口了。你姥爷的父母兄弟都已不在,而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妻弱女幼,身困绝境。”老头接着说道:“我佩服他的身手,他相信我的人品,就在弥留之际将妻女托付给了我。可是兽潮散去我们回到村庄后不久,你姥姥就因为哀痛过度去世了,你的母亲就这样留在了我家里。再后来我那老婆子接连给我生了三个儿女,便不贤惠的嫌弃起你母亲是多出来的一张嘴。”说着老头叹气,看着藏潭说:“你也是知道咱们村庄的情况的,那时你爹正好十岁,你奶奶便将你母亲要去了做童养媳,再后来就有了你跟你妹妹,而她也早早的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