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开始了它的夜晚。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紧相依。
这顿饭吃得很久,离开时已是繁星满天。陈伯伯和李队各自回家,段青岩和胡栗并肩走在回别墅的路上。
夜风微凉,胡栗打了个喷嚏。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穿上。”段青岩不容置疑。
胡栗裹紧外套——是段青岩常穿的那件深灰色风衣,上面有淡淡的薄荷和纸张的味道。他侧过头,看着段青岩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
“段老师。”
“嗯?”
“我会努力的。”胡栗轻声说,“努力变强,变可靠,不让你和大家担心。”
段青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你现在就很可靠。”他说,“从你推开我,自己去面对盛源的那天起,就是了。”
胡栗愣住了。他没想到段青岩还记得,并且这样评价。
“走吧。”段青岩重新迈开步子,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胡栗的手,“回家。”
手掌相贴,温度交融。胡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与段青岩的手指交握。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向那个有薄荷清香、有柔软地毯、有阳台月光、有彼此的家。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回到别墅,胡栗没急着回房间。他抱着秦老板送的“眠石”锤,又来到了阳台。
今夜依旧月明。塑料窝静静待在角落,毛巾叠得整齐。胡栗在窝边坐下,把锤子放在膝上,仰头望向星空。
段青岩也跟了出来,在他身旁的藤椅坐下。
“段老师,”胡栗忽然说,“你说,一百年前,拿着这柄锤子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对地下的秘密又好奇又敬畏?”
“也许。”段青岩的目光落在锤子上,“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靠着祖辈传下的经验和工具,在深山老洞里谋生。他可能不知道‘地脉结晶’,但他知道哪里能挖到矿,哪里不能碰。”
“一代传一代……”胡栗抚摸着锤柄上的纹理,“知识和秘密,就这样口耳相传,或者……藏在工具里。”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胡栗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此刻放松下来,困意汹涌。
他迷迷糊糊地往旁边一歪,脑袋靠在了段青岩的腿上——就像很久以前,他还是浣熊时那样。
段青岩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放下手里的书,手悬在胡栗头顶上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下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胡栗舒服地蹭了蹭,意识渐渐模糊。在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段青岩把他抱了起来——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抱孩子那样,一手托背,一手托腿,稳稳地。
他努力想睁眼,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含糊地嘟囔:“段老师……我自己能走……”
“睡吧。”段青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胡栗放弃了挣扎,彻底沉入黑暗。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额头上似乎有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晚安,胡栗。”段青岩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胡栗在梦里笑了,嘟囔着回应:“晚安……段老师……”
房门被轻轻关上。卧室里陷入宁静的黑暗。
阳台上,段青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空了的塑料窝,看着胡栗刚才坐过的位置,看着膝上似乎还残留的温度。
许久,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晚胡栗跑回屋前,在玻璃门边回头看的瞬间。月光勾勒出他毛茸茸的轮廓,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容干净明亮。
段青岩看着照片,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
他锁上手机,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静静地照耀着,星星沉默地闪烁着。城市在远方呼吸,花园在近处沉睡。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圆满。
他转身走回屋内,关上阳台门,但没有拉上窗帘。
让月光照进来吧。
照进这个,终于完整了的家。
而此刻,卧室里,胡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了段青岩给他盖的被子,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梦里,有阳光,有早餐,有地质锤敲击岩石的清脆声响。
有段青岩在月光下说:“我会保护你。”
有自己回答:“我也会保护你。”
然后他们牵着手,走向开满鲜花的未来。
夜深了。
故事,暂时在这里告一段落。
但生活还在继续。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早餐会有流心煎蛋和半糖豆浆。
实验室里会有新的标本和数据。
阳台上的月光,会一如既往地温柔。
而他们,会并肩迎接每一个明天。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