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来看病的人不少,方柳牵着林枣不敢放人随意走动,静静立在原地等前方的人看病抓药。
林枣抬眼看这个大房间,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这里有很多柜子,大的小的罐子摆放得很有一套规矩。
前头是个汉子在看腿脚。
马大夫脸上不做其他表情,手上稍用了些力道,那汉子喉咙发出细碎的吸气声又强忍着。
马大夫松了些力道,“这样痛不痛?”那汉子擦擦脸上的虚汗,开口说不太疼,马大夫心里有了数。
回到凳子上坐下,“你的脚伤得不重,若是早些来也不会肿成这般,我给你开几贴药膏,回去莫要再折腾……”
汉子见马大夫说得犀利讪讪一笑。
陪同的妇人搀起自家男人蹦着去另一边抓药,林枣见那人的脚上如同被毒蜂蛰过般肿大,移眼不敢再看。
马大夫招手让方柳坐下,方柳说话轻又快,跟倒豆子般说:“马大夫我昨日已吃过药,现下来给药钱。”
看了一眼方柳,面对这般不拖着的病人马大夫脸色稍霁,让方柳伸手,再把脉问诊一番。
最后得了一句已无大碍,吃完剩下的药不必再吃,方柳松了口气,不用再花钱就万事大吉。
站起来去另一旁交钱,林枣看见那崴脚的汉子的媳妇数了几次铜板,呐呐问那抓药的小伙能不能少买两帖。
那小伙儿什么也没说,拆开包好的药包,抓出两贴才递给妇人,交了钱两人就慢慢挪出门口。
“药方。”
方柳掏出钱币,说自己是清水村的林夫郎,来交昨日的药钱。
“清水村……林家……一百二十文。”
确认铜板数无误后,小伙儿才拿出本子,用笔划掉名字。
柜子太高,林枣仰头只能看见阿姆掏出去一大把铜板。
“得了,咱走吧。”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有个头发半散的夫郎,焦急地冲进来,林枣看见他怀里抱着比自己小的孩子。
“枣哥儿,快让开。”方柳拉着他往旁边避开。
那妇人鞋子也跑掉一只,抓药小伙儿一个箭步接过孩子,屋里的人都忙着瞧那小童。
林枣觉得这房子好,又不好。
好是因为进了这个屋子就不生病了,可是阿姆又给出去很多铜板,他知道铜板很难很难很难挣,所以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回村的路上碰见了货郎,这回林枣反常的没央着阿姆要吃糖。
“今日怎么这么乖?”方柳都想着怎么拉住这头小倔驴了,没成想枣哥儿今儿这么乖。
“唔……小鱼!”林枣正愁不知道怎么跟阿姆讲,看见提着篮子的李小鱼,眼睛一亮跑过去,“阿姆我要跟小鱼去玩咯!”
方柳不作他想,让他别乱跑就自个儿回家了。
李小鱼跟大姐挎着篮子停下,等他靠近,难为情地讲自己要去摘皂荚,没有时间玩。
林枣知道皂荚树在哪,这跟玩一样简单,说要跟着李小鱼一起去,有小伙伴一起李小鱼肯定乐意。
李小冬已经八岁,打小跟大哥大姐一样带底下的小弟。
李小鱼最亲近四姐,什么都跟李小冬讲,她自然知道同村有些顽劣的不喜同自己胆怯的小弟玩。
可她有活要干,根本没空陪小弟,直到前些日子小弟睡觉前同她讲,有个枣哥儿带他玩不说,还给他吃糖。
眼下见小鱼当真与人亲热,李小冬挂起笑来,到皂角树底下后叫林枣小心扎人的皂荚树利刺。
皂荚树长满大刺,大刺能当药引,药铺也收,但是价格很低。林枣捡了皂荚都放进李小鱼的篮子里。
上庄的人都来这棵大皂荚树捡皂荚,这么简单的事,李小冬把篮子填满才好回家交代。
“这里也有一个!”林枣临走时又跑过去捡起一个,见他捡的那么卖力,李家姐弟有些不好意思。
“哇,好大一个。”李小鱼见他手里那个都有手臂长了,林枣只留下这最大的拿来把玩。
走到某个草丛时李小冬扎进去,李小鱼见林枣不解,得意地跟人说:“这是我跟四姐的秘密,这里有好吃的。”
林枣见李小冬捧出一窝黑乎乎的果子,里面夹杂着黄白色的小花,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李小冬把这一捧分给两个弟弟,又矮身继续摘火炭子,李小鱼捻起一个放在嘴里,一泡水没什么甜味,总好过没有。
“火炭子没熟是白色的,熟了就变成黑了,可以吃的,花不能吃。”李小冬说完,怕他觉得不能吃,自己塞了几颗进嘴里吃给他看。
林枣点点头,也吃了起来,吃完手上的火炭子,李小冬又去摘,这东西容易掉,她一颗都没放过。
林枣用帕子包起来揣兜里,李小冬又把草堆到火炭子上面,等下次火炭子又长成就不会被别人摘走。
李小鱼让林枣别告诉别人,林枣拉起他的手拉钩:“现在是三个人的秘密啦,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他看李小鱼抿着嘴巴笑,说连水生哥哥他都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