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逢点头说“好”,转身便朝礼堂的正前方处走去。
她穿着一身杏色长裙,上身穿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用一字夹简单盘了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嗒嗒”声传到了近处人们的耳朵里,脚步轻盈。
来到台上,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曾经在期中和其他考试后做过优秀学生代表的温惜逢对礼堂并不陌生,好像这么些年过去了,礼堂的布置还是没有变。
她习惯性地调整了下话筒的位置,开始说话前先看了一眼台下。
这一眼,温惜逢看到了许多,好奇求知的孩子们的眼睛,看到了以前教过她的老师们,看到了此刻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些已经站了起来的左迎,她的爱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充盈了整个身躯,温惜逢对着台下绽出一个笑容,望着左迎的眼睛开口:“大家好,我是18届毕业生,温惜逢。”
也许上台时还会有些紧张,但只要一开口,紧张就追不上脑子。
温惜逢来之前是打了草稿的,不过记忆还是没有即兴发挥跑得快,说到最后,草稿里几乎有一大半的内容她都没有说。
即便这样,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草稿只是她还没来时对要说的话的预设,可此刻站在这里,接触到这些鲜活的孩子们时,要说的话早已经不是她写在草稿里的那些。
“祝大家高考顺利。”
温惜逢话音一落,台下静了一刻,很快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掌声。
掌声从四面八方来,温惜逢从台上的另外一侧楼梯下了台。
左迎站在礼堂最后方,等温惜逢回来时笑意盈盈。
下来以后没看见靳越和涂芙,温惜逢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他们两个呢?”
左迎装傻道:“不知道,可能溜出去吃饭去了。”
温惜逢被逗笑了,随即便听左迎问:“惜惜,我有点渴了,能陪我去趟小卖部吗?”
“好。”温惜逢自然地挽起了左迎的小臂,没多想便跟着他出了礼堂。
从礼堂出去要经过教学楼区和操场,路过那几栋楼时,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脚步,夏日的风吹来时都带着微微躁意,温惜逢看到种在几栋楼之间的树被吹得头顶摆动起来,几只小鸟被惊动从巢中纷飞,一时飞远了。
礼堂足够大,能勉强装下全校这么多学生。这会儿学生们有活动,操场上空荡荡的,只能看到几个孤零零的篮球停在篮框边上。
他们穿过操场沿着小路来到了小卖部门前,这里依旧没变,木板上写着的“又一店”三个字看上去还是很久远。
左迎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口的几个冰柜前锁定了放汽水的柜子,他拿了瓶可乐,还不忘转过头来问:“惜惜,你想喝什么?”
温惜逢大致扫了眼冰柜里的饮料,那些对她来说大多都太甜,她说:“矿泉水。”
左迎拿了可乐和水去结账,今天守小卖部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报过价格后八卦似的开口:“你们是陪孩子来学校听讲的家长吧?”
左迎扫钱的动作顿了顿,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他手里握着的是杯壁上已经挂了一层霜的可乐,听到这话,他先是看了温惜逢一眼,随后垂眸笑了笑:“我们还没有结婚,我来陪我女朋友回学校演讲。”
听到是这个理由,男人不免好奇地看了看温惜逢,表情感慨:“好啊,这些好学生们真是有出息,都数不清我和我老婆已经在一中开了多久的店了,送走了一届一届,现在又能看到你们回来……”
温惜逢往里走离左迎近了些,这会儿正清净,三人在这阴凉的小卖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涂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就像是提前知道温惜逢会在这里,问都没问就直接找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靳越,两人走路的速度天差地别,涂芙一个劲地朝这边快步走着,而靳越慢吞吞的。
“干什么去了?”温惜逢看到涂芙额头上有汗,对方拿起了自己手中喝过几口的水喝了起来,喝过后才答,“不告诉你。”
温惜逢无奈笑笑,靳越这时也走了过来,想着回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已经办完了,温惜逢虽然不急,但还是顺势问了句:“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涂芙的眼睛仿佛亮了一瞬,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她拉着温惜逢背过身去,一边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朝自己身后两人快速上下摆动着。
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惜逢下意识回头,眼睛却被涂芙蒙上。
“惜惜,你先转过来,我说三二一你再睁眼。”涂芙放下了手。
“三。”
“二。”
“一。”
温惜逢缓缓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左迎的脸,然后才看到他捧着的一大束花。
花束被包装得很精致,里面的花没有一朵太过突出的颜色,整体色调都很素净。
涂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着靳越去一旁站着,她苍蝇搓手看着两人,表情里都是期待。
温惜逢看着左迎,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莫名来了句:“花很漂亮。”
“惜惜,”左迎不动声色地用右手压住了自己微微发抖的左手,表情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要庄重,“这段时间我设想过无数个此时此刻,但我一直没有确定,要在什么时候对你说出这些话,不过当我听到你会回来的时候,命运就好像替我指了条路。”
“第一次遇见你是在这里,我一直很庆幸,那天没有因为没耐心等林覃来而提前走掉。”
温惜逢也还记得,那是他们初见的那天,只是因为看见了人家脚边的碗,自己就把坐在地上等人的左迎当成了乞丐。
往事历历在目,近得就好似在昨日。
温惜逢忍不住轻轻抚上左迎的脸,看得围观的涂芙“乓乓”给了靳越几拳。
“所以我想问你,”说完前面的这些,左迎单手抱住了花,右手摊开是一个小巧的盒子,温惜逢接过了花,左迎打开戒指盒,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枚雕有叶子形状的戒指。
“可不可以允许我,加入你以后的每个瞬间?”
左迎话音一落,温惜逢就已经点了头。
她不算是个感性的人,但此时听到左迎说出这句话,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流泪。
左迎单膝跪地,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用手指轻轻擦掉了对方眼中的泪,温惜逢伸出了手,他拿出戒指,缓慢轻柔地将它套入温惜逢的无名指,尺寸大小刚好合适。
看着手上的戒指,边上两人都已经欢呼起来了,温惜逢则好奇地问:“左迎,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左迎笑了笑,拿起温惜逢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可能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某天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件事,顺便就量了量。”
“好吧,”温惜逢点点头,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
“可以去吃饭啦,”涂芙双手合十,期待地看着两人。
“走,”左迎偏了偏头,笑容在树影下过分耀眼。
“走吧,”温惜逢勾住了左迎的手。
这时学生们刚好从礼堂往教学楼区的方向回来,四人穿行在穿着校服的人群中,好似也融入其中。
他们偶尔听见有人开口说,--明天周日放假,我们去吃什么好呢?
--不知道,你的物理试卷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乱写的。
--没事。
走到校门口时,虽然知道在这里也许也看不见了什么,但温惜逢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涂芙也回过头去,看着身后这条他们不知走过多少遍的主道喃喃开口:“这样看的话,三年不算很久,四年也是,原来我早就毕业了。”
他们离开了,他们回来过,看到的只有回忆。
涂芙说想去他们一起吃过的面馆,温惜逢问:“就吃面吗?”
“嗯,”涂芙面色认真,“来的路上我看见面馆外面贴了告示,老板说要关门了。”
最后他们还是转去了面馆,点了和以前一样的几碗面,店里客人少了很多,老板还是很健谈,拿着抹布擦了擦她面前的一点污渍,好像贴在外面的告示从来没有过。
告别了离青,两人回去就领了证。走出民政局,温惜逢就在阳光下拍下有他们二人照片的那一页发了朋友圈,并配文,百忙之中结了个婚。
这条朋友圈她没有屏蔽任何人,她平时少在朋友圈里出现,这张照片底下很快涌出许多点赞和评论,评论大多都是祝福,还有不少以前他们的同学在底下表示震惊。
班长:【恭喜恭喜,你们两个怎么悄悄就把事办了?】
涂芙回复了这条评论。
涂芙:【班长你不知道吧,他俩属老鼠的。】
评论一眼看不到头,温惜逢随便翻了翻,回复不过来的都由左迎来了。
也就是这时,温惜逢忽然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点开那条申请,虽然对方没有备注姓名,但单看他发来的验证消息,温惜逢就已经猜出了这人是谁。
L:【对不起。
新婚快乐。】
温惜逢把手机拿给了左迎看,对方看过后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问:“那你还生气吗?”
被污蔑,当时肯定是气的,一直到之后的好几年,温惜逢都只能靠恨一个人来维持现状,但说到头,原谅或是不原谅事情都已经发生,无论做错过事的人是否悔过,她都无需再与这种人有任何纠葛。
“不气了。”温惜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