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正在玩手机的陆摇光。
陆摇光对视线很敏感,立刻抬头与他对视,而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在陆摇光是个可以索求的女儿时李议员将这种微笑当做可爱温和小姑娘的害羞,如今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怀疑,这微笑立刻面目可憎起来,仿佛陆摇光就是《孤儿怨》里那个成人心幼儿身的主演,每一个笑容都是她在背后伸出黑手的代表。
李议员的眼神也许是游弋了一瞬间,也许只是挪开视线的动作快了一些,都在陆摇光敏锐的神经上击了一下,她猛然感受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怀疑。
太快了一点,果然是搞政治的老狐狸,一点人性都没有的就怀疑到自己女儿身上来了。
陆摇光本来也没想过自己做的这些事能瞒过其他人。她只需要一个时间差,就像现在她的经理人们在股票的海洋里奋力为她捞起每一分金钱,等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散户成为垫底的猪肉。
论演技,陆摇光绝对是在场众人间的翘楚,她克制了所有生理性的反应,维持着那个纯洁无辜的微笑,一直到李议员将一瞬间的失神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去。
陆摇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今日看来是无法善了了。
她搓了搓自己手臂,像是被恒温的空调吹得有些冷了一样又搓了搓大腿的皮肤。
不少人的视线粘在她的手指,跟着把她雪白的大腿上下剐了一遍。
陆摇光感觉到那些贪婪的目光,几乎用尽了全力去克制自己内心的嘲讽。
劳菲森的角色只能文,注定了他只能通过语言来教唆李议员自己往陷阱里跳。这根本算不上高一个招数,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谁会只因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缴械投降。
所以武的来了。
“老头子这么遮遮掩掩,那视频肯定是真的了。”王二少爷那张猪脸从人群中挤出来。
李议员不能跟这种小辈计较,还想端起微笑的面具,却被王二少爷下半句话把这面具打落。
“那可是你家私生子亲自交给我爹的。”
李议员回头看她,竟然还能勉强维持着礼仪,没有猛地转头。
陆摇光撇了撇嘴,感觉手有点痒。
她就知道姓王的打算过河拆桥,从没能按时拿到尾款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了。
她用舌头舔过上牙膛,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歪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反正她最多再几个月就要死,还有什么要在乎?
“难怪了,只有像你这样不是亲生的才会看谁都像私生子。”她眉头高高挑起,如同一柄能将人开膛破肚的弯刀,“不然谁会没事想起给别人找爹。”
“你管王市长叫爹?那是你爹吗?”
吵架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自证,重拳出击。
人群里传来议论声,“她这话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王二少爷当即喝到,“狗日的你在说什么?”
他语气还算愤愤,但陆摇光没有放过他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茫然。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敢和我爹去查血,你敢吗?”
反正上下嘴皮子一碰不要钱,至于去不去的到时候再说。
“心中有佛看人有佛,心中有鬼看谁都是鬼。”
“也只有你这样没有爹的东西才会天天在意别人的爹。”
“到时候让大家看看究竟谁才是上不得台面的野种。”
陆摇光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一直逼到王二少爷的脸上。
“怎么,不敢?”
她的视线越过王二少爷的肩膀扫视在场所有人,“怎么,你们也想听我说点什么?”
众人纷纷避开她的目光。
“你、放你娘的狗屁!”王二少爷被她连珠炮的话打得脑袋发蒙,下意识就顺着这么多年的路径依赖举起拳头。
陆摇光反应比他快,说到底哪儿有正常人比不过一个恍惚的人。
她猛地攥住对方的领带,用力拉扯着那颗高高在上的头颅,让他弯到自己低头的高度。
即便在这种时刻,王二少爷也为她凑近的面孔慌神了一下。他看到那双唇上的口红,是很淡很日常的干枯玫瑰色。
他记得母亲也有一支类似颜色的口红,每每家宴都喜欢拿出来用。很淡很温柔的色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他对家的印象。
玫瑰色的唇瓣开合,“想对付我,叫你爹亲自来。”
陆摇光松手,用力将王二少爷推开。
她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默契的为她留出一片空白。
水晶灯影的光斑旋转着落在陆摇光的头顶,使得她看上去像一位顶着冠冕的国王。
一双眼睛偷偷从静默的人群中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