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苍茫。四周流光变幻,无数水晶般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共同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宛如心脏般缓缓搏动的花苞。
花苞的每一片瓣叶都由最纯粹的灵力凝结而成,半透明的晶体内,流动着亿万年来沉淀于此的、属于人间的所有记忆碎片——孩童的第一声啼哭、恋人分离时的悲怨、将军战死前的呐喊、老者临终前的叹息……
这些记忆如星河般在花瓣内明明灭灭,汇聚成沛然莫御之力,仿佛要将时间之河强行改道。
而此刻,这颗心脏正被一场疯狂的献祭所惊扰。
阵法的边缘,站着一个男人。
陈焰。
他脱下了那身温文尔雅的教授伪装,换上了一袭绣着繁复暗金色藤蔓纹的黑色长袍。那双曾经盛满智慧与温柔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疯癫的火焰。
他张开双臂,仰头面向那巨大的花苞,神情是信徒般的狂热与虔诚。
“小离,你何其幸运……”他虚伪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
十二枚剔透玲珑的水晶花瓣悬浮在他身前,每一枚都散发着属于叶时离那纯净的灵力,照耀着他的脸颊忽明忽暗。明灭间,他的脸似笑似怒,眼眸里竟是激动和兴奋。
突然,他双手合十。
十二枚花瓣化作十二条闪着流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出,顺着陈焰的手指没有一丝犹豫地悉数射入叶时离的身体,深深刺入她的四肢百骸。
“啊——!”
十二道锁链如同十二个烧红的烙铁钉入她的魂魄,将她死死地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她的意识瞬间被割裂成无数碎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自己身为花主的本源,正被这朵巨大的花苞贪婪地抽取着、吞噬着,注入脚下那座由无数符文构筑而成的血色法阵之中。
陈焰看着她的痛苦视若无睹,反而更加激动,眼底的眸光更亮了。他兴奋地念着古老的咒文。
“安儿,你听到了吗?这世界的悲鸣……它们都在为你的归来而欢呼!”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扭曲了的喜悦。
在他眼中,叶时离不是亲人,甚至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只是复活爱人所必须的物件,一把“钥匙”!
血阵的符文逐个亮起,猩红刺眼。脚下坚实的地面开始震颤,变得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那些在花瓣中流淌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剥离,混乱交织。
叶时离看到陈权大婚的喜庆场面,与自家灭族的血色天空重叠在一起;她听到时序白童年时笨拙的安慰,与他十六岁那年冷漠拒绝自己的声音交织回响。
时间,正在崩溃。
因果,正在错乱。
“陈焰……你住手,姑姑她回不来,这里的一切都会毁灭!”叶时离用尽全力嘶喊,声音却被巨大的轰鸣声所吞没。
“以时花为祭,以守墟为媒!”他高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声音中充满了即将得偿所愿的癫狂,“逆转阴阳,重塑轮回!开——!”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狠狠一掌拍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