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喜悦如同一颗没入湖心的石子,只是泛起了一些涟漪,而后就被更深的死寂所吞没。但,他们感受得到,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那份猜忌和隔阂终于在生死一线间,破裂出一道缝隙。
配合渐起,每一个形容都能让对方洞彼此的意图,星穹之海上已经亮起了许多光点。
突然,时序白愣住了。一道异常纠结的、混乱的灵脉出现在时序白的感知之中。
“西北方……”时序白的眉头紧紧皱起,“有两股灵脉在此纠缠,一为怨,一为……爱?它们同根而生,彼此撕扯,无法分离。”
仅仅是感知这股力量,时序白掌心的“宥罪印”就灼烧起来,传来阵阵疼痛。
“你……要小心!”时序白冷冷地开口道。
顾夜的身体也僵住了,难得时序白会关心他,还特意嘱咐他要小心,可见……
他抬头望着那片最深处、最深沉的黑暗,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序白感受着身边的变化,他没有催促顾夜,他知道这一步一定不好走。
许久,顾夜才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血染嫁衣……”
那是关于陈焰和叶时安爱情的悲剧,也是陈家和叶家的悲剧,更是墟境无法抹拭的悲剧。
“史籍中的批注是这样的:当怨爱交织,当以雷霆手段截断怨恨,方能保存纯粹的爱意……”顾夜闭上眼,如实给出了他看到的守梦一族写下的最理性的答案。
“截断?!”时序白睁开双眼,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片死寂的星空点燃,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你说得轻巧!那怨从何而来?不正是因为爱被无情碾碎,才滋生出的恨吗?它们本就是一体!你们凭什么像个高高在上的史官一样,轻易地去定义,去评判别人的痛苦?!”
这声质问,不仅仅是对顾夜的,更是他内心深处那对腐朽的世家规则的憎恨和宣泄!
顾夜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震慑住了。若是以前,在他守梦人的认知里,历史就应该是被客观记录的事实,爱也好,怨也罢,都是这些事实的一部分,只要真实就足够了。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这些“真实”对于亲历者而言,是何等的撕心裂肺,又是何等的残忍。
但是,如今的他在时墟里经历了这种种,又通过时序白和叶时离得知了那些“真实”背后的故事,他的心也有了变化。
“那你想怎样?”顾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们更需要的是利用这个事实,冲破试炼。他对着时序白吼道,“任由它们纠缠,导致又一次失败,让我们再被夺走一段记忆吗?说不定,下一次就是关于叶时离的!”
“叶时离”三个字,精准地陷入时序白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顾夜说的对,时序白清醒了过来,此时的他们确实没有“纠错”的资本。
只是,如果就这么简单粗暴的“截断”,那他们又和当年逼死叶时安的世家长老们有什么区别?
星渊里安静极了,顾夜此刻才体会到为什么这里会唤作“星渊柩”,因为它真的是这些记忆的坟墓,可能也会是他们的灵柩。
他想起了第一重试炼,时序白为了保护叶时离的幻影,宁愿被万鬼吞噬,被妖爪穿心……这个男人,或许真是个背弃家族的叛徒,但他对感情却也真实执着得可怕。
顾夜疯狂在脑海中搜索着,“怨与爱……同根而生……”顾夜喃喃自语,他琥珀色的右眼光芒急闪,再次看向星穹深处那片黑暗,试图找到另一个解读之法,“如果不能分割……那就只能……”
“只能什么?”时序白始终竖着耳朵“观察”着顾夜,他追问着。
“不去截断,但也别去助长。”顾夜语速极快,他翻不到更好的解读,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时序白,你愿意信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