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叙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了。
穿越后的日子,让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往的存在。
但其实老实说,那些日子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回忆的必要。
从小离异的父母,去世的爷爷奶奶,渐行渐远的朋友和同学,勉强能糊口的工作。
她的人生,不过是如一粒尘埃那样微小又普通。
她不喜欢回忆过去。
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反正都已逝去,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再翻出来重新感受和体验呢?
她只想注重当下的每一秒、每一刻。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搅了又搅,硬是逼着她把从出生后的所有记忆片段都翻了出来,然后接连不断地在眼前重演了一遍。
好难受,头好痛……
她在哪,她是要死了吗?
意识渐渐回笼,四肢疲乏到无法动弹。
睁眼前,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处在一个异常温暖潮湿的地方,像一个巨大温热的培养皿,即使没有嗅觉,但空气中浓稠的水汽一瞬间就黏在鼻腔内侧,让她隐隐有一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很吵。
最先入耳的是液体缓慢流动的声音,然后是奇怪的摩擦声,紧接着是无数听不懂的低语连续不断响起,音调像字符一样自动进入大脑却无法被意识吸收。
说什么呢……女孩紧蹙起眉心。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缓慢却充满节奏感的巨大声响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她的胸口处,思绪模糊又困倦的女孩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觉得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不断在耳边响起,昭示着自己存在。
难听又尖锐的嘶鸣也随之而来,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就吵得她头疼欲裂,神经仿佛要被撕断。
安静!
女孩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的在心中命令,都安静。
然而,周围的杂音却并没有如她期望那般逐渐消失。相反,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不断回荡,听不懂的语言和幼儿般无法停歇的嚎叫与嘶鸣愈发来劲,汇合在一起简直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四周越来越吵,桑宁叙甚至觉得自己身下柔软的床垫也在随着节奏此起彼伏地摇摆、震动。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一个个的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她的身边后发出“噗嗤”“噗嗤”的怪异声响,一阵窸窸窣窣后,好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刻不停地经过她的身旁。
烦人。
桑宁叙被一切扰得不胜其烦,她正想调整姿势重新入睡,却在翻身时被后背传来的钝痛牵扯到神经,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什么情况?
疼得龇牙咧嘴的女孩终于失去了睡意,她慢慢捶打着过于沉重的后脑勺,用另一只手肘撑着身下过于柔软的床垫,反应迟钝地爬了起来。
她记得,她在帐篷发生了意外,然后……
草,她被那个怪物给打晕了!
终于想起一切的女孩霎时间睁开双眼,随即便被面前惊悚又恶心的场景震撼到迟迟说不出话。
她正躺在一处明显被隔离出来的小型区域,一层如气泡般的奶白色薄膜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那让她感觉温暖柔软的床垫,此时则变成了褐色土地,但若是向周围望去,地表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血管状根系,它们仿若在自动呼吸一般,缓慢起伏中蜿蜿蜒蜒地略过她的身旁。两侧墙壁柔软鲜嫩的表皮上则布满直径更大的管道,蠕动中甚至能隐隐看到包裹在其中被接连传送的圆球。
像卵。
念头才刚一出现,似是为了证明她的判断,两颗如头颅般大小的透明圆球包裹着恶心的粘液顺势从顶部掉落至她的身边,拉丝的液体如同热腾腾的芝士一般迟迟不肯断开,溪流一般的其余液体则一股脑地浇在虫卵上。
桑宁叙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声,里面的东西在落下后很快就破壳而出,一包水囔囔的玩意儿被锋利的锯齿从里面凶狠地撕咬扯烂,然后外表猩红一滩软肉的幼虫便蠕动着向前爬去,很快就被几只黑色的触角抓起带走。
桑宁叙忍着即将要吐出来的恶心表情,缓缓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敢一点一点抬头看去。
上方是个比她想象中还要巨大宽敞、穹顶般的腔室,像蜂巢般集中密密麻麻的卵囊贴在旁边嫩红如肠道般的墙壁上,她头顶部的正中央则悬挂着一个完全透明如胃袋形状的容器,里面储存着数以万计颗虫卵,不停地扭动、嘶吼、甚至……吞噬。
她到底,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她又要,怎么出去呢?
帝国自虫族主动发起攻击以来,就开始不断派人在宇宙中扫荡探查,希望找到这类家伙起源的那颗源星球,定位虫巢与虫母。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搜索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现在……
随着巨大的哄鸣声在耳边嘶吼,一股强劲的浓雾与冒着热气的粘液突然在她面前喷发,桑宁叙一时不查被刺激到眼睛和喉咙,她捂着嘴巴拼命咳嗽,一幅像是要把肺咳出血的模样。
还好她闻不见,这玩意儿的刺激性也太强了点。
满眼泪水,眼眶泛红,喉咙烧灼到甚至无法吞下口水的女孩艰难地地喘息着,在她以为自己即将窒息而亡前,一切又缓缓散去,披头散发的桑宁叙瘫在地下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那些恶心可怖的画面,一时间只觉得大脑短路,面前的所有场景均无法被理解。
“你……没有发情?”机械奇异,语调古怪,像刚学会说话的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发什么情?穆沉凛又不在。
她不知道谁在说话,身体因为刚才闹得那一出正难受的紧,嗓子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死活发不出声音。
啧,好烦。
桑宁叙闭了闭双眼,使劲在胳膊上最敏感的地方掐了一把,眼眶中的泪水再次蓄积,不过好在她的神志终于不再那么模糊。
“你谁……”张嘴后吭哧了半天的女孩终于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
“你对他的信息素无感?”
“你不是他的命定之番?”
“为什么闻了他的信息素却没有反应?”
“奇怪的帝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