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剑光掠过长空。
白衣身影立于剑上,垂眸瞥着下方汹涌的河水,水声四溅,隐隐约约的湿凉感坠上衣摆。
相里惟足尖一点,飞身跃下。
身侧长剑嗖的一下闪到他前方,极速刺劈水面,开出一条向下的通路,又迅速悬回他脚下,载着人慢慢飞向河底。
“你别总这么大的脾气。”
落了地,相里惟轻敲旁边胡乱挥动鸣响的剑,“既是当师尊的,合该为人负责。”
话音回荡在水下,一圈圈回音扭曲散开。
相里惟握着剑柄朝前走去,每前一步,水流便顺着剑尖劈开,分出一条小路。
河底幽暗,粼粼水光闪烁。他修为全无,视线不似往常好,穿看水底总是不太清楚。
河底沉着零碎的衣料,随着水波飘动流远,偶尔几只鱼从下面窜出。
越朝里走,不属于河里的东西看的越真切。
相里惟心头一沉,眉头紧锁,倏然抬手掷出长剑。
长剑穿水,剑光流转搅动,前方迅速里窜出许多受惊鱼群。
他拽出一条窜进下摆里的鱼,滑溜溜黏糊的手感粘在手上,蹭了半天才去掉。
很快前水全数褪去,长剑高悬其上,阻着河底水流再度进入。
相里惟微着仰头,终于看清了前方沉于河底的村庄全貌。
断垣残壁破败不堪,里面死气沉沉。
村口几道深深剑意还映着流光,带着保护之力,阻魔邪入内,染着生机,和村内死寂截然不同。
相里惟慢慢抬步,立在村口,看了半晌才真正进去。
甫一进入,便见村头几户房门紧闭,几颗粗壮古树折断横街,旁边一间屋子的木门破碎砸在地上,直接能看到屋内陈设。
屋内只有一张床,床上堆着厚厚的被褥,被冰凉河水冲刷许久,早就破败不堪,色泽浅淡。
唯有一滩滩陈旧血迹还很显眼。
相里惟脚步一顿,朝着过去。近了才见破门下面压着什么,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他俯身搬开一块块碎裂的木门残段,一个沉在河底许久,又被木门压着许久的人终于显露出来。
河水穿透缝隙冲刷许久,这人浑身衣裳发薄,面颈都被衣裳遮掩住。
相里惟探手慢慢地揭开遮面的衣裳。
妇人的脸逐渐显露出来。
许是因为河水冰凉,又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灵力未散。
她面容保存完好,宛若未逝,神情惊恐,不可置信般死死盯着上方。
颈前一个血洞,依稀可辨曾经灵力袭击穿透而过,留下的致命伤。
相里惟替人整了遗容,再将妇人遮面,理好房内一切才离开。
他安好摇摇欲坠的门框,灵力全无,只能尽力恢复到这种程度。
他退后两步,才又走进村子深处。
未被打坏的房屋,里面像是许久未有人住,只有残破的屋舍里横尸。
相里惟搜了全村,见了数十个同样死法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那般神情。
他简单收了尸,寻了个伤口上灵力最浓的人,从袖中翻出珠子,贴上吸出股灵力。
做完后,他将珠子紧紧掐在手中,很快唤剑离开。
分为两半的河水在他离开后,呼啸喷涌融为一体。
河底幽暗,甫一上岸,日光强烈刺眼,徐徐微风盘在耳边。
相里惟躲了下眼,转身后突然眼神一变,钉在原地。
不远处落下飞舟,为首几人个个沉着目光,视线紧锁盯住相里惟,像是发现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看见相里惟满头白发,那些人明显愣神,发现他修为全无后,更是神情微妙。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炼气山庄一长老凑到前方:“仙尊这是要去何处?安锦四处为乱,残忍屠杀孙宗主一派,你莫不是为了包庇她,故意远走不愿干涉?”
见人态度不对,朱松忙道:“仙尊莫怪,只是如今事大,还请出面解决。”
河面翻涌,相里惟立于剑上,被风吹得衣发飞舞,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几人。
听着他们终于说够了闭嘴,相里惟才平静道:“想让我如何?”
“不知那夜是谁信誓旦旦,说安锦由他管教,管教什么了,管教的她四处祸乱谋命!”
那长老移目冷嗤,视线如刀上下剜过,“仙尊如今这样,若不是有柄灵剑,怕不是连个普通的炼气弟子都打不过。可还有力气清理门户?”
朱松忙又低声阻他,转头又对上相里惟,见他模样,犹豫一二后道:“仙尊既然受了伤,自然要以养伤为主,除害等事便由我们其他几宗来做。”
“可安锦修为强劲,不好逮杀,”朱松顿了顿,像是艰难开口:“不如以仙尊你作饵,诱诈擒拿她。”
相里惟眼神冷了几分:“如何诱诈擒拿?”
朱松:“安锦敬对仙尊,若闻你受难,必然会来,届时我等设下天罗地网,定将她当场拿下。就是不知……仙尊到时候,是否会心软。”
“自然不会,”相里惟哂道,“便如你所言。”
他收了剑,在朱松扶势下上了飞舟,迎着那位长老不满的视线,他瞟了一眼,坦然落座上位。
长剑横在他膝头,剑主虽落魄,可剑却还是化神灵剑,剑身寒威流光运转,惹得周围人不敢近前。
相里惟垂首,一下下拂过剑身,淡道:“她杀了孙宗主么。”
朱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