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惟已坐在床边,衣衫规整。
他发丝全白,经过刚刚一番折腾,面色不再惨白,除却满身伤口上的魔气,看起来倒和往常一样,仍似高山远雪般高不可攀。
他轻抬眼,示意苏霜水把传音信拿来。
看着修为全无的师尊,苏霜水还没回过神。
自从师姐走后,宗主就拦着他们不让见师尊,她都不知道师尊伤这么重,连修为都无以维持。
安锦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嫌她耽误时间,很快夺了她的传音信,转递到相里惟手中。
两人指尖交错,又一闪而过。
她再次提醒苏霜水,让她渡灵疗伤。
苏霜水这才恍然,满面愁容地走了过去。
她一如既往的碎嘴关怀,相里惟听得头疼。
为他疗伤也是无用,他不想让任何人在他身上费力消耗。
但眼下被安锦盯着,若不同意苏霜水疗伤,恐怕他衣裳又要遭罪。
他眉头紧锁,半垂着眼,看着逐渐靠近的蓝色衣摆,感受到传入的灵力逐渐变少,突然心有一慌。
他两手撑在床榻边缘,心事重重,面上不显。
紧接着,苏霜水长呼一声,渡灵结束。
安锦见此,持着瓶药上前,上下打量着相里惟。
他此刻的状态,比在后院雪中出来时好多了。
“上药罢。”
安锦手刚伸出去,还未等接触到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一回头便见苏霜水在后面探头探脑的。
她一双眼睛直发懵,死勾勾地盯着二人。
师尊伤势虽重,可到底是能恢复的。
但师姐……
那群人嚷着寻仇,要让安锦遭报应,还仍在主堂围着宗主求公道呢。
她犹犹豫豫的,想劝安锦离开,又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不像是赶她。
趁着安锦回头时刻,相里惟直接夺了她掌中的药瓶。
这小动作,就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一样。
他紧紧抓着药瓶,冷声冷气道:“你下山去看看,是何人打着你的名义四处闹事。”
他闭了闭眼,说得话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叹道:“被抢掠的几宗,近期频频来烦扰,耽误我养伤了。”
他到底知晓安锦担忧自己身体,只能这么说,才好让人快些离开。
相里惟说着,取出药存在指尖上,也不管不动弹的安锦,只看向苏霜水。
“带你师姐出去,我要上药了。”
“啊?好。”
苏霜水耳中循环“师姐”二字,一时间喜不自胜。
看来师尊也不怪师姐魔气在身,还肯认这个徒弟。
“师姐走罢。”
苏霜水眸子亮晶晶的,脑袋里什么杂七杂八都没了,只笑盈盈去拉安锦。
安锦却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定定地盯着相里惟。
苏霜水拽了两下,别无法他,只能抬手在安锦眼前晃了晃。
她早就听闻了四处的流言,讲师尊师姐的关系很不寻常。
可她虽然能看出一些师姐的心思,却也明白师尊。
那些什么关于孩子的话,绝对是假的。
可传来传去的,都要以假乱真了。
她连声唤着师姐,用力地拽安锦,“师尊上药,咱们在这于理不合,何况大师兄还在等着支援呢。”
安锦不耐烦地抽出被拉扯的手臂,凝视着相里惟良久,“好好上药,我回来检查。”
说完,她终于偏头看向苏霜水一眼,不咸不淡道:“下山。”
那一眼看得苏霜水心头发毛,她望着安锦额前的魔印,空荡的掌心直冒凉风,很快她眨了眨眼连连点头。
两人先后出了房门,相里惟望着远去的背影,很快起身,再度将门窗关得严实。
他手还搭在门上,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摆着药瓶。
看得许久,眉头愈加紧蹙,面上神色不明,还带上几分惆怅。
他突然轻叹口气,灵海内的雷到处乱劈,早已习惯,也不觉得疼。
他收回视线,低敛眉目,半晌后拉开了房门。
阳光扑面而来,冬月里的日光,哪怕带着暖意,也渗不进体内深处。
此时此刻,不只是常年落雪的后院在下雪,就连前院也洋洋洒洒飘着大片雪花。
他忍不住伸手接了,看着雪花化在掌心,又扫过两眼房檐角的风铃。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半晌,满头白发也刮得落满了雪。
剑光闪过,长剑不情不愿地变大,横在他身前低低地落了下去,等待人上来。
相里惟幽幽叹气,迎着风雪起剑。
他这个当师尊的,到底是做的失败。
竟然两世都带不好安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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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仙山外。
剑悬高空,狂风刮得安锦衣发全都胡乱飞舞,她扬手劈散落雪,回眸瞥向身后。
“指路。”
“左边。”
出十五仙山的一路上,苏霜水紧张的要死,生怕和那群人碰上。
她双手紧紧揪着衣裳,和安锦站在同一柄剑上。
此时此刻,两人独自相处,苏霜水灵海内的契印闪个不停,她心事重重的,望着身前人的背影,不敢靠她太近。
魔气结界罩与人同感,安锦不想升起挡风,她御剑速度很快,极速冲向苏霜水所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