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跟着姜愚走进了美术馆旁边的工作隔间。姜愚顺手反锁上了门。
时掇紧张地吞了口唾液。
工作隔间地方不大,杂七杂八放着一些展板和支架。只有一把椅子,姜愚对时掇轻声道:“坐吧。”
时掇坐了下来,她猜不准姜愚是什么意思,无措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即使姜愚已经斜斜倚靠在墙上,依然居高临下。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迟疑着,良久,谨慎地开口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掇掇,对于我,你是怎么想的?”
时掇惊诧地抬头。姜愚微微皱眉,静静地看着她。
时掇在心里感叹,姜愚的眼神清澈,甚至也像是刚毕业的年纪。但她身上早已经褪去了大学生的那份天真。
时掇道:“姜愚,你是很好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的那种人。”
即使是此时,姜愚听了这话也依然觉得有些荒谬。她从来都不能说是一个好人。她忍不住莞尔,却又因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
她谨慎地组织着语言,说:“你一直对我很好。等我应酬,留我过夜,约我吃饭。” 她清了清嗓子,“掇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掇看着她,一股炽热逐渐攀藤上脸颊。她说:“你对我也很好啊。你有耐心,教我很多,也很……温柔。你是很好的人。”
话说来说去,绕了起来。姜愚抿了抿唇,道:“时掇,其实我想告诉你,”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思考着,“最近我在想,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已经超出了我的期望。我很感激你。但我是你的上司。”
时掇听了这话,愣了愣,说:“我……”
姜愚清了清嗓子,打断她,说:“如果我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了,我和你道歉。但我本应该和你说清楚,我们只是同事。在工作以外,我们还是保持一些适当的距离比较好,都不要越界。”
时掇哑口无言。她的小心思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轻而易举地发觉了。甚至还没来得及挑破,就被遏制住了。
她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已经因不断地摩擦而麻木。她努力地扼住了自己又要开始发颤的声音。
良久,她抬起头,抿着唇,说:“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今天很有出息。即使喉咙已经开始发紧,她也泰然自若地说完了这句话。
姜愚微微一笑,点点头:“那就好。”
她拧开门把手,门锁应声而解。她走进了门外的人群中。
时掇坐在椅子上,看着门自己轻轻扣上。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门上还贴着“光,灵”的宣传单。时掇失神地看着那彩色的宣传单在自己的眼前,似乎开始慢慢旋转。她有些晕。
如果这件事就此了解,她又会甘心吗?
姜愚走出隔间,没有顾及身后的人。
众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和大家一一打招呼告别。展厅的撤展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只消明天做最后的检查和清理即可。
她和陆顽做了最后一次清点,二人一起下楼去车库。
陆顽问:“送你回去?”
姜愚搭陆顽的车来,没有开车。她摇摇头:“太远了,你先走吧。”
陆顽一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忽然开口道:“对了,今天时掇来做什么?”
她花了不少时间,才记住这个名字。她一早就听说姜愚招了一个漂亮女孩,名字很古怪,却总也没见过。今天她做清点时,见到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帮忙,态度很诚恳,却对布展的知识一窍不通。她有些恼怒,问了她名字,这才和脑中那个模糊的印象重叠起来——时掇。
众人都说姜愚带在身边的女孩子气质出众,陆顽倒觉得不外如是。漂亮确实是漂亮,但谈不上什么罕见的美女。只有一双眼睛,长得如烟似雾的,与众不同。
姜愚随口道:“估计是来帮忙吧。”
“噢。” 陆顽道,“可可和我说,她要参加裴在粥岛的项目?”
姜愚“嗯”了一声。
陆顽一笑:“她同意了?”
姜愚沉默了几秒,道:“她会同意的。”
陆顽按下了车窗,颇具深意地笑道:“哦,确实,她小小年纪,怎么玩得过你?是不是?”
姜愚露出了听见她开此类玩笑时惯常的那个表情。抿唇,微微皱眉,好像有些不耐烦,又好似不好意思。
陆顽轻声笑了起来:“我走了。” 她启动汽车,目光落在了姜愚的身后:“祝你好运。”
姜愚不明所以,回身,顺着那个眼神看过去。她瞧见时掇正快步朝她走来。
她竟然还没走。姜愚心想,难道刚才她一直在那个工作隔间里待着吗?
冬日里,时掇气喘吁吁,似乎还出了一层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她走到姜愚面前,呼吸还有些乱,说:“姜愚,我也有话对你说。”
姜愚将她往里带了带,避开风口,随即点点头,示意她讲。
时掇环视四周,夜深了,四下无人。
她在用一路上积攒了的勇气,开口道:“为什么不可以越界?”
姜愚愣了愣:“什么?”
时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