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回复,让纪妄白错愕了一瞬。
沉默了几秒,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确认无误之后,又似笑非笑地开始打量她。
天色昏暗,比早上更加阴沉了许多。
头顶又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慕青没打算同他纠缠,转身,想结束这场并不愉快的碰面。
身旁的人却先一步阻挡了她。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他的脸猝不及防地贴了过来。
如此出其不意的动作,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直到颈间被他呼出的热气缠得发痒,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轻微的挣扎动作中,她的发丝蹭过他的唇线。仅仅是一秒的触感,她的脸被瞬间烧热。
那个越界的人却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反倒再次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真的,没有么?”
“那...是我记错了?”
动作实在过于暧昧,慕青一把将他推开。
看出他没有罢休的意思,她也决定不再客气。开民宿做生意以来,形形色色的人她见过不少,鲜少有人能让她情绪上起波澜,可偏偏对面的这个人是纪妄白。
“记错了,那就赔。”
“我这可是拍卖会的藏品。”
撕下登记册上的空白纸,她迅速写下一串数字,递到了他的面前。
当初的分手并不算体面,慕青不想让旁人看出他们的关系。
她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给了他一个台阶:“想必弟弟也不是故意的,记得打到这个账户里。”
明明是一句解决方案,不知道哪几个字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前脚还笑得狡黠的脸,瞬间又阴沉了下来。
“弟弟?”
迈入一层台阶的脚,听到这两个字倏然顿住。
慕青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你既然装作不认识我,又怎么判定你比我大呢?
慕青没回应,他像找到了切入点一样:“这位老板是见到人就喊弟弟吗?还是...”他故意拖着尾音,“又想起了什么?”
本来就没睡好,听到这么“神经”的回复,她也懒得装了。
“你想怎么称呼呢?这位客人?”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地板,“你也没消费什么?反倒是...”
地板上那碎了一地的瓷片,意思还挺明显的。
她是在警告他,她是债主,而他是欠债的人。
“行啊,加个微信吧!我赔你。”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加好友的二维码。慕青没打算理他,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先不说她没带手机,他在她的黑名单,扫出来也加不上。
装没听见似乎是现下最好的选择,慕青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突然,门外响起了木门被撞击的声音。
院子里,推门而入的人不停呼喊着慕青的名字。
直到进门,才看清,来的人是孔勋。不同寻常的是,他还牵着一条狗。
孔勋刚进门,就被眼前伫立的人惊诧到了。
牵引绳被他无意识地松开,他忘乎所以地抱住了纪妄白。煽情的程度不亚于韩剧里,久别重逢的恋人。
纪妄白倒是没多大反应,眉心扭曲着,有些嫌弃,但也没推开。
只是自始至终都有一种被他摆弄的无奈。
“妄白,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看了他一眼,纪妄白没说话。
脱开了牵引绳的束缚,萨摩耶兴奋过度,学起了孔勋的样子,也不停地围着纪妄白转圈。嘴里还不停地“汪汪”叫。
沉静的接待厅,顿时嘈杂了起来。
处在包围中心的人,阴沉着脸,全然失去了刚刚与她对峙的锐气。顶着那张丧气又无奈的脸,表情上写满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恶人自有恶人磨?
眼前的一幕,让慕青偷笑了起来。她甚至暗自庆幸,她的接待厅足够大,能够容纳下他们耍杂技式的互动。
动静稍微小了点,慕青才和孔勋搭话:“哪来的?”
“啊?什么哪来的?”
“妄白是我同学。”
没太听懂慕青的意思,孔勋说了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是问你,狗哪来的?”她压着笑,尽量将问题说慢些。
听明白她在问什么之后,孔勋又抓起牵引绳将萨摩耶送到了慕青面前。
“你外公送你的,我帮你牵来了。”
接过牵引绳还没一秒,孔勋又开始亢奋了起来。他将纪妄白拉了过来,每一帧神态都如同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获得奖项时的荣耀反应。
介绍他的语气和神态,更像是在发表获奖感言:“纪妄白,华语乐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红过了娱乐圈的半边天!他!也是我的大学同学!”
……
一阵沉默。
见慕青呆愣在原地,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孔勋以为她没听清,又继续说:“前两天,你民宿还放了他的歌呢!”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冷哼声,紧随着孔勋介绍的话茬,嘲弄地笑了出来。
发出声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纪妄白。
这一笑,意味深长,恐怕只有慕青听懂了。
他在嘲笑她欲擒故纵?说着不认识,民宿里还放着他的歌。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听流行音乐不正常吗?”慕青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示意他动动脑子。
气氛尬到社牛孔勋都低下了头,他向纪妄白使了使眼色,赶忙圆场:“这位就是我群里常夸赞的美女姐姐,快!叫姐姐!”
纪妄白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拖腔带调地“啊”了一下,紧接着又俏皮地叫了一声,“姐~姐”。
有意想误会的人,什么样的反应都能解读出他想认为的意思。
慕青默声,抬眼望了望窗外的灰蒙蒙的天气。
天色比刚刚还要黑了,要下雨了。
“不用喊人套近乎,该赔的还是得赔的。”她指了指窗外的天色,又语重心长地说:“时间不早了,这位客人请便,小店要打烊了!”
说话间,她已经牵着狗朝着楼上的方向走了。
孔勋没听懂她第一句话,却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他不解地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镇上就你一家开民宿,你不让他住?那他住哪啊?”
高了几倍的声调回荡在接待厅内,尾声好一会儿才散去。
良久
楼上又传来轻飘飘的一句:“不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