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个个的酒瓶被粗暴地砸向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玻璃渣子四处飞溅，里面残存的酒水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落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厉母惊恐地看着儿子发癫的阴郁模样，心里顿时害怕，丢下一句“真是个白眼狼！”后，便匆匆逃走。

裙摆还带着被溅脏的污渍，随着逃跑的动作飞舞在空中。

厉寒霆将手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都狂躁地砸向地面，发泄完心中的邪火，这才气喘吁吁地向后一靠，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着喘着，又似是嘲笑般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骨节分明却被划伤的手掌，覆在眼睛上。

几秒后，一抹晶莹从缝隙处滑过。

落叶渐渐飘落，秋风瑟瑟。

别墅里的佣人大多选择辞职离去寻找下家，人员零星，远不复厉父在时的人丁兴旺。

无人打扫收拾，别墅地面上的灰尘渐渐增厚，拐角处结了厚厚一层蜘蛛网。

厉寒霆如同一颗种子，在沙发上生根发芽，不曾挪动。

一打眼看去，只以为窝在沙发上的是个活在原始森林的野人，胡子拉碴，衣衫褴褛。

地面上堆满了瓶瓶罐罐，见证了他从文明迈向原始社会的退化过程。

突的，座机发出“叮叮叮”的刺耳声音。

声音传入厉寒霆耳中，但没将他从沙发上唤醒。

他翻了个身，继续美梦。

电话声响了又灭，灭了又响，他都置若罔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又安静了。

厉寒霆撇撇嘴，嘟囔了句“扰人清梦”，就沉沉睡去。

夕阳西落，等厉母接到物业客气又冰冷的电话，匆匆赶到家后，看到的就是酩酊大醉的醉汉儿子，和空荡荡的房子。

她目瞪口呆。

视线从脏兮兮的地板移到一夜返祖的厉寒霆身上，她呆滞了一分钟。

“寒霆？”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崩溃。

厉寒霆斜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没吭声。

厉母头痛欲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家里怎么这样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她不想回家再看见自己的冤钟儿子，只想敬而远之，出了门后就寻了个五星级酒店住着，日常还是逛街还有跟几个圈内太太们打牌聊天。

虽说家庭遭遇了巨变，但好在这些太太们对她的态度照旧，没有歧视冷脸，反而还更加关心她的日常生活。

在外面逍遥快活了这么些天，她乐不思蜀，直到今天被物业电话轰炸。

目的居然是催缴物业费！

她觉得荒谬又丢脸。

望着竖起耳朵的朋友们，她脸上控制不住地红温，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解释家中有事，付了饭钱后，她这才匆匆赶回家中别墅。

丝毫不知道她离去后朋友们的窃窃私语。

原本她对物业一肚子火气，觉得他们故意给自己没脸。

他们家再落魄，怎么会连物业费都交不起呢！所谓的“联系无果”肯定是套话！

可望着落魄至此的儿子，她迟疑了，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

这段时间，叶甜甜的日子属实是不好过。

她本就因囊中羞涩回的国，回来后又偶遇了厉寒霆跟他旧情复燃，被安排进了这座公寓。

从前到后，里里外外，没掏过一分钱。

也许是爱屋及乌，厉寒霆的助理每个月都会定时给她打一笔丰厚的生活费，足以令她滋润生活。

可自从厉寒霆被公司公开宣布除名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连带着这笔生活费也消失无踪。

她心怀惴惴，不安极了。

但这不安里，有几分是对厉寒霆的担忧心疼，几分是对自己前程的迷茫忐忑，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在她抱着儿子，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时，接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打来的电话。

看到熟悉的名字跳动时，她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接通了电话。

“喂——”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笑容。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有些沙哑陌生，似乎是许久没说话，声带磨砺得有些粗糙。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