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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趁买咖啡的间隙,林夏不知不觉地溜达到隔壁剧组。好在吴仁耀先前打过招呼,所以林夏一路畅通无阻。
拿着一本手掌大小的笔记本,胸前挂着一部小型单反,林夏把取材这件事做得有模有样的,还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
她在片场溜达了一圈,最终在某个满身脏污的黑西装男人身上看到了周栩辰的影子。
此时的周栩辰,脸上化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挨打妆,头上还抹着灰土,狼狈得不像话。
只有那一丝与众人不同的、从骨子透出的出尘气质,才让林夏一下子认出他。
一场戏正在拍摄。
为首的痞气帅哥(应该是男主角)被追击,逃窜到工厂里。
他忠心的手下,包括周栩辰在内的二三十人,纷纷挺身而上,扮演人肉隔板。
林夏的目光一直锁定周栩辰。
只见反派演员挥着道具棍棒冲来,周栩辰配合地做出格挡。
紧接着,身边另一名本来正在与其他人纠缠的反派,反过手来击打他的后背,周栩辰虽然快速做出反应,仍是被击中,痛苦地向后倒去,撞在了作为背景的垃圾桶上。
“卡!”导演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那个挡刀的,你刚刚怎么回事啊,镜头都没跟上!”
周栩辰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刚才撞到垃圾桶的胳膊肘,一言不发。
有人看不过去,远远地替他说话:“导演,是阿鸿打错人了。”
导演转过身子去,默默问了一句男N号阿鸿:“你又记错剧本?”
流里流气的阿鸿点了点头,似乎不把自己犯的小错误放在心上。
“不管了,再重拍一次。”
第二次,阿鸿没有打周栩辰,却一脚踢向那个帮周栩辰说话的人。周栩辰在旁边一把抱住他,两人又挨了一顿骂。
第三次,阿鸿不作妖了,换作几个陌生面孔,忽然间把周栩辰围了起来,假戏真做般拳打脚踢。
第四次……
第五次……
林夏看着他从地上一遍遍爬起、又倒下、再爬起、再倒下。
他黑西装上的污渍越来越深,颜色也越来越暗,某些部位甚至洇湿了一小片。分不清是道具血包,还是伤口渗出的血液。
终于,不知道是第几次后,导演勉为其难地喊了声“过”。
片场瞬间恢复了嘈杂,所有工作人员在原地休息。
周栩辰躺在地上,仿佛没力气爬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撑着拖着一条腿,走到了休息区最边缘的角落里。
有一位好心的大哥帮他在餐车上取了饭。
林夏远远地看见,大部分跑龙套们,没吃几口,就把盒饭放下了。
更有甚者,直接走过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栩辰吃都不吃。
他只是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水流过他干裂的、带着化妆“血迹”的嘴角,显得他更加楚楚可怜。
林夏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垃圾桶,目光扫过几份扔在桶旁的塑料饭盒。
盖子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米饭又硬又黄,唯一的配菜仅是几条泛黄的蔬菜和一块碎到掉渣的肉饼,廉价又难吃。
她假装鞋带掉了,蹲下身子闻了闻,一股隐隐约约的酸味猛地窜进鼻腔。
咦,这根本不能吃了吧!
林夏如此想着,又走过几个来扔盒饭的人。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拿着几乎没动的盒饭,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另一个人讲:“后勤组是不是太过分了,明知道我们跑龙套的戏码都在最晒的时候拍,也不给我们盒饭放冰箱。每次都要吃馊饭。
那位年长一些的中年女人,淡淡地瞥了一眼,说:“能给你吃就不错了。”
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林夏因周栩辰而起的愤怒,却生起了一股更深的、更无力的悲哀。
原来,不是一个人。
是所有人。
林夏闷闷地想着,几米开外的周栩辰却放下水瓶,沉默地起身,朝片场外走去。几乎没有犹豫,林夏立即小心翼翼地跟上。
他拐进一条被阴影笼罩的走廊,随即消失在堆叠的杂物之后。而走廊尽头,某个被遗忘的垃圾堆里,靠墙放着一个破损的旧沙发垫。
周栩辰独自坐着,整个人蜷缩进阴影里,不说话也不动作,活像只受伤的小猫。
在被发现之前,林夏默默收回了探出去的半个头。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条昏暗的走廊,重新回到阳光刺眼的片场。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里变得清晰而坚定:虽然她和周栩辰暂时不能见面,但她肯定能为他做些什么。
下班后,她直奔超市,买了一大袋东西,有好吃的火腿片、爆满的生菜、新鲜的鸡蛋,以及优质的全麦吐司。
对于厨艺不精的林夏而言,三明治是她最拿的出手的爱心便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