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事实证明,她想得还是太美了。周栩辰离开没一会儿,付院长就拎了袋苹果,高高兴兴地来看她。
“小林啊,你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
付院长一边削苹果,一边和她话家常。
“院长您说得是。孤儿院的孩子们,最近怎么样啊?”
“还能怎样?”付院长放下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拿起刀,给苹果剔去鲜红的外衣,“吵得吵,闹得闹,幸好米果米蓝放假早,能帮我多带带。不然,我也没空来照顾你。”
说完,她把一个苹果塞进林夏手里,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说到这,我可得批评你了。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怎么能让小周放下工作陪你那么久呢?”
“院长,我没.......”
“正所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付院长在她耳边,把古今中外的爱情箴言都嘀咕一遍。
正准备讲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近现代理解方式时,林夏终于撑不住了。
“院长,我出去拿个药,可能还要和医生探讨下后续的治疗。您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慢走不送!”说完,林夏几乎是逃难似的溜出病房。
“要不要我陪你呀?”院长关切的问候自身后传来。
林夏大气不喘地跑三百米开外,无视了这甜蜜的负担。
她在住院部七层,缓缓走了一圈,当作活动身子。不远处,两个护士站小姐姐的闲聊声飘进了耳朵。
“最近那个土味表白视频看了没?”
“你说无人机那个?什么CXZ,陈先生?”
“对呀对呀,几年前还算流行,现在都被人玩烂了,怎么还有人用啊。”
“可能是个中年大叔在表白吧。你也知道,90、00年代那群人,就流行这个。我妈还整天沉迷看短视频呢。现在年轻人,谁看这个,我们都玩VR的呀。”
林夏本来正刷着手机,闻言,默默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两个小护士还在讨论。
“你说,真的有人叫XL吗,我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徐磊,许蕾,还是小林?”
“这波流量可大了,这么久都没人出来认领,肯定是化名。”
“可能是人家不喜欢他,懒得领情呢?”
站在护士站后的漂亮女孩们,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捂嘴笑了起来。有几个家属过来,要求换药,她们便如河流般分开,流进了不同的病房里。
只剩另一个“小林”在原地不停头脑风暴。
她的思绪飘回十五岁那年,夏令营里。当时,她担任班长,每天负责收作业、发作业。
入营第一天,她就被一本写着“CXZ”的作业给难住了。
班里分明没有姓陈的人啊。林夏晃荡一圈,也没能把本子和班级同学的名牌对号入座,只能回到座位上。
周栩辰刚从篮球场上回来,他晃着全身的热气,来找她。
“班长,我作业呢?”
那是他们第一次聊天。
林夏抬眼,看到他胸前的名牌。
“周同学是吧,你的作业本应该在桌面上。”
“我桌面没有,你是不是漏发了?”
她这才把抽屉里的那本本子抽出来。
“我这里只有一本陈同学的作业本。”
“这就是我。”
周栩辰伸手就要拿过,林夏赶忙制止。
“你姓陈吗?”
周栩辰吞了口气,对着首页空白处的三个字母,从右往左念。
“ZXC,周栩辰,反过来写,很难理解吗?”
说完扯过本子,潇潇洒洒离开。只留林夏一人在原地凌乱。
距离小插曲发生,已过十几个春秋。
林夏怎么也没想到,被自己遗忘的细节,竟然成为解密的关键。
如果CXZ=ZXC,那LX=LX,不就是她?
这几天,她一直在自己嘲笑自己?
震惊、恍然、懊悔和窃喜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闹得林夏头晕眼胀,直到晚上都没有恢复过来。
她甚至理智不清到把自己原来的点赞一个个取消。
因为这个举动,平台不停地给她推送各个角度的无人机表白视频,害她睡午觉时都在噩梦重现。
晚上九点,医院这只雪白巨兽正欲酣睡。住院部的灯光随着时间一同落下,林夏病床前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如同每一位病人,她平复好心情,早早躺在床上。
可是纵然闭上眼睛,她也毫无睡意。
白日里的那个念头,像一颗偶然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就像被划伤的湖面,无意识地反刍着伤痕。
冷静过后,林夏发现自己可以假装不知,然后把整件事情瞒下去。毕竟,她在今天之前,本来就不知道。
唯一难以挽回的是,她曾经望向用这个视频逗乐周栩辰。
唉。林夏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此时,枕边的手机毫无预警地振动起来,屏幕亮起,光芒瞬间刺破了床头的昏暗。
谁呀,大晚上打电话给她。
林夏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直直写着“周栩辰”三个大字。
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