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往炉里扔硬币，炉中发出香灰的闷响。某个西装革履的大叔，正闭上眼睛，对着香火虔诚许愿：“投资成功，投资成功。”

一旁的老樟树下，检票的队伍络绎不绝，林夏本在检票队伍旁站着，忽然就被人推进了队伍中。

负责检票的人都是年轻的志愿者，穿着热情的红马甲，戴着红帽子。

林夏在最右边队伍上。她那条队伍的小哥，人很高，身姿挺拔，气质有些出尘。

于是，检票时，林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两人就对上了。

“怎么是你？”林夏问。

乔装的周栩辰和在一旁歇着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两人宛如接力般击掌换人。他长腿一伸，钻进护栏，挤到林夏身边。

脸上咬牙切齿：“我就是想看看，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这话问得太犀利，林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眼神持续交锋，心虚的某人先败下阵来，怯怯地低着头，任周遭的路人匆匆擦着她的肩膀前进。

周栩辰见状，伸手将她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先去祈福吧。”周栩辰松开林夏的手，然后走在前方，替她开路。

林夏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她回头望了一眼八点钟的晨光，似乎还在昏昏欲睡，云层缭绕，遮天蔽日，就像包围着庙宇的雾气一样。

雾气太重，她甚至看不清黎则初正在哪个地方吐得要生要死。

“还不跟上？”一动不动的林夏，引起了周栩辰的注意。林夏点点头，她两步并作一步地跟上他。

普塔寺是S市郊区的一座小寺庙，共一进上下两院落，供奉的是一位本地土神仙。

两人在主殿前各领了一把免费的结缘香。

点香时，周栩辰把林夏的香也拿了过去。普塔寺的规矩是左手持香，用右手点燃，而且点香过程中，呼吸不能太重，以免把香吹灭。

没去过寺庙的小白林夏，一板一眼地等他把一切安排妥当，才露出八颗牙齿，痴笑着接过。

她模仿周栩辰，先向正中的佛像拜三下，然后顺时针方向拜其他三方，默念愿望后，将香插入了香炉中央。

林夏插香时，看见前面几根香烛啪嗒一下掉了好多灰。她探头看，还有更多灰，铺在香炉下边，很厚很厚。

忽然间就停下了动作。

风起了，吹得香炉里的烟歪歪扭扭。

周栩辰问：“放不进去？”

“灰太厚了。”林夏把右手捏成拳头比画了一下。这灰不知道有多少岁了，堆起来估计比她五个拳头还厚呢。

她问周栩辰：“你说，这么多人许愿，神听得过来吗？”

他不言语，只是忽然握住她的手，用力把香按进炉中。

“没关系，我听得见。”

林夏转头看他，晨光正好，斜斜打在了周栩辰对着她的那半张脸上，显得那双桃花眼分外温柔。

她忽然有点明白边昭那句话。

因为就算克制很久，她好像还是有点喜欢他。

在前往偏殿的路上，林夏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周栩辰聊着天。

“这本地神是谁呀？”她问。

“不清楚。不过大家都说很灵。”

“很灵，那你的愿望实现过吗？”

周栩辰走在前边，他停下来，低头想了想，仿佛陷进了往事里。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有吧。不过他好像用另一种方式，实现我的愿望了。”

林夏有些好奇：“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陈年旧事，不说了。”

说完，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林夏。

“你舍得理我了？”

林夏立即在原地反弹。她脸上的五官都往中心靠拢，瘪嘴的样子似乎是在表达抗议：“我哪有不理你？”

周栩辰笑了笑，话里带刺，语气里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某人好像敷衍了我一个月，怎么回事，你先委屈上了？”

周栩辰笑着上前，狠狠掐了掐林夏的脸颊肉。

林夏拍掉他的手，用手掌轻轻按摩被蹂躏的脸蛋。她明白周栩辰意有所指，只好耐着心思解释：“我们不是说开了吗？追你，那就是个玩笑。”

“我可没当玩笑。”

这句话激得林夏脸红心跳，连走路的步伐都加快了。

青石板路划过脚底时，发出丝丝的摩擦声，听在周栩辰耳里，都担心她会脚滑。

“喂，你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林夏一个不注意，差点摔倒，好在她反应及时，往前大跨了一步，降低了重心。

谁料廊角处突然窜出一只三花猫。

庙里的野猫，不是主人胜似主人，没有怕香客的道理。哪怕是迎头撞上林夏，也不过淡定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只是这一蹭，把惊魂未定的林夏吓了再丢了胆。

她“啊”一声跳起，身体在石板路上失衡。摔倒前，两手一晃，拉住了企图抓稳她的周栩辰。

周栩辰护着她的后脑，自己的背却直直撞上了廊柱。

吃痛的闷哼沉沉敲在林夏耳膜上。

她睁开眼睛，周身都是被人包裹的温暖。

他们两个，靠得实在太近，近得她能数清他颤动的睫毛，能看清晰那个像印记一般的小梨涡。

能让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合二为一。

“你……”林夏嘟囔着嘴，正要说些什么。

周栩辰很无奈地问了一句：“小姐，你想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