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的那一秒钟,她哭得更大声了一些,带着无尽的委屈:“你躲在这干什么?没听见我叫你吗!”
“躲着我很好玩吗?我费心费力的来救你,你就这么对我。”
我:“……”
虽然只是远亲,但莉莉好像还是沾染了坎拉家族的疯狂。
我并没有玩躲猫猫的爱好,在这里纯粹是被逼无奈,有人不相信这个事实吗?
“知道,所以我不敢回应你。”
莉莉打了一个哭嗝,似乎觉得我讲的也有一些道理,渐渐收了哭闹:“好吧。”
也许是木偶天生畏惧火焰,那个无头的木偶并没有进一步上前,莉莉无比顺利地走到我的面前,掀开自己的裙子,从裤腿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开了束缚了我一个晚上的绳索。
在我睁开眼看到安德烈的时候,有无数个泄密的人选在我眼中划过,莉莉毫无疑问是这里面最有嫌疑也最有分量的一个。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如同神赐的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将我所有的疑虑和猜测都抛到了十万公里之外,在此刻,她就是我并肩同行的战友。
我发现这里无法调动任何魔法元素,这应该是安德烈留的后手,或许也因为如此,这些雕塑才无法动弹,变相给我们的逃生带来了便利。
我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莉莉递给我一把精巧锋利的短刃,木偶微微侧身,我警惕地把她拉到我的身后:“你怎么会在这?”
莉莉吸了吸鼻子:“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之后,安德烈就从外面冲了进来,他让人把我也捆了起来,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地上了。”
据莉莉所说,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安德烈的住所之中,美丽而诡异的雕塑们包围着她。
也许是顾念到他们兄妹之间的情分,莉莉在这里的待遇比我好上一些。
她虽然被打晕带到这里,但却还能自由活动,因为要从事秘密猎杀,这座宅邸里面向来缺少仆人们的身影,发觉已经被封锁结界围困之后,她在宅邸里东躲西藏,试图突破结界寻找能出逃的地方。
出口尚找不到线索,一转头便遇上了从地下室离开的安德烈,她躲在暗处记下暗室打开的方法,急急忙忙地砍了一根桌腿,点燃后一路向下寻找我。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地下室?”
莉莉小心翼翼地跟在我的身后,时不时瞄一眼那些雕塑和木偶,压低了声音说:“我听到了父亲和安德烈的传讯,父亲坚决不同意他对你下手,但安德烈不愿意听他的……他们吵得很厉害,我听见他们说你的护卫队到了,找不到你,正在坎拉庄园里搜寻。”
“他们遇到了不少麻烦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但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还是快想办法离开。”
莉莉带来了准确的好消息,我的心里安定了一些,护卫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最忠诚的战士,一旦发现异样,必定会追查到底。
就算他们寻找不到这个地下室,只要能够拖住那个疯子,我和莉莉逃出这个鬼地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诡异的东西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完全禁止不动,只用那些哀怨恐惧的眼睛盯着我们,我完全能够忽视它们,莉莉却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头痛欲裂,她跟在我身后,迈过它们时脚步在不断地颤抖着。
我将火把举低,好让视线里的雕塑减少一些,寻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你会来救我,莉莉,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莉莉抽泣了几声:“我要知道下面是这些东西,打死我也不敢来。我刚一下来就迷路了,进退两难,只能拼命找你了。”
她忽然拽了一下我:“殿下,你能带我找到出去的路吧?”
我:“……”
“我尽力。”
听到这句话,莉莉的哭声又大了起来:“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的船队刚刚组建好,远航的物资也开始准备了,我所有的金币都花在了这上面,不要,我还享受过,我不要死。”
我没想到她还在坚持着远航的梦想,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心里已经默认这是她用来骗金币的借口了。
我只能安慰:“别哭了,等我们出去了,我会补偿你更多的金币,让帝国的海关为你大开方便之间,等你远航回来,就给你子爵的爵位,怎么样?”
或许是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莉莉的哭泣收敛了一些,我得以专注的寻找出去的路,但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发现自己在阴暗复杂的地下室里面迷失了方向。
在我们第三次路过那个无头的木偶时,莉莉的情绪已经有了一些失控,她是个瘦弱的女孩,本来就害怕这些诡异的雕塑,长时间的行走和饥饿让她的体力不支,不得不暂且停下来休息。
出于对她的关系,我并没有告诉她这些雕塑都是真人所化成的这件事。但女人似乎天生多次敏感,她依旧无法只把这些东西当作普通的石头,
我们找到了大门,那门仿佛只是个装饰,坚硬无比。我一脚踹上去,返回来的力道让我知道,这大概率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假门。
在这个漫长的路途中,我也难免感受到了一丝绝望,手中的火把已经要燃烧到尽头,我从地上捡起一只木偶的手臂,简单削了两下,重新接过火把上的火焰开始燃烧。
“我的天呐……”莉莉呆呆地看着我的动作:“殿下,你和这些东西一样吓人。”
我耐心地和她解释:“木偶能点燃是好事,说明它们害怕火烧,不管做成桌腿还是手臂,毕竟只是木头。”
莉莉有些黯然的垂着头:“殿下,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可以的,我的护卫队已经抵达奥德林,很快会搜查到这里。”
“可如果安德烈把他们杀了怎么办……像我们两个一样,他们说要把你做成活尸,如果我再有不听话的举动,就把我也变成傀儡……”
“不会的,相信我。”
护卫队人数众多,只要坎拉家族的脑子没长到脚后跟去,就不会做这种荒唐的决定。
安德烈已经错过了唯一的时机,没有机会再对我动手,如果我是他,现在应该正趁着还没有查出确切的证据,收拾一切可以收拾的财物,尽快逃出奥德林,远远逃出这个帝国,在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但疯子的想法谁也无法猜测,没准他会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又杀回这里放一把大火,把我、莉莉、以及他的所有罪证,统统烧毁消灭干净。
这真是最坏的结果了。
“莉莉,你想过当继承坎拉伯爵的位置吗?”
“我吗?”莉莉愣了一下:“没有,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血脉,又是女孩,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
我轻声问他:“为什么,在法律上,你和安德烈一样有继承权,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为什么,我其实知道为什么,虽然在法律上并不偏差,但在现实的继承中,女儿们总被排除在外,她们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要柔弱,要美丽,要听话,要被宠爱,要不争不抢。
但真正好的东西,比如财富,比如权力,这些东西都需要经过激烈的竞争,才能真正抓到手上,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因为美丽温顺获得权力和财富。在各种故事中,却总给女人们打造一个假象,只要美丽听话,就有男人宠爱你,双手将他们的财富和权力奉上,让你成为一个尊贵的夫人。
是尊贵的夫人,还是尊贵的装饰?让你做附庸,让你做奴隶,不让渡任何权力。
有天生聪慧又勇敢的女孩看清了这个骗局,但这个世界对她们的束缚太沉重,虽然清醒着,却无法逃离。
莉莉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真相,但没有人和她说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她有其他的路,所以她只能想到逃离,逃离这个可怕的疯子家族,远远地到自由的世界去。
但是这个自由世界,可能也只是她美好的幻想。
我原本觉得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疯子,虽然确实有用,但也仅限于此。我没想到在这种险境之中,她居然会选择下来救我,迈过那些她恐惧的雕塑和断肢,一边哭泣,一边坚定的往前走。
她为了帮助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应该回报她,给她我所能赠与她的所有。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将脸放在膝盖上,久久没有回应我。
我又问她:“如果让你来继承坎拉伯爵的位置,你还想出海吗?”
莉莉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那我要留下来,享受属于我的土地和权力。”
“我见过安德烈在奥德林风光的样子,所有人都在恭维他,那些贵族像狗一样围着他,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反对,那是我们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