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闷闷的发痛。
偏偏可恶的海风还在肆虐,窗户被撞得砰砰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我将窗户猛的推开,那可恶、寒冷又黏腻的风劈头盖脸地扑到我的脸上,刺得眼睛发涩。
太年少的时候,我不愿意承认我是一个爱流泪的人,其实少年的眼泪珍贵又有用,多流一点也不是坏事。
我不明白柏里斯为什么不爱我,他明明对所有人都很好,回应一切人的善意,但为什么要这样忽略我的爱。
这都是我的错。
谁叫我是个孤僻,自我又太无趣的人,爱用权势压人,总质疑他的忠诚,光和我呆着一起,应该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如果哪一天我彻底失权,他会不会也要离我而去了?
毕竟因为我,他甚至不能继续在帝都任职了。
自卑和恐惧从心里生出,不远处的海是粘稠黑色,随时要把一切吞噬。
站在狂风前,我抹掉脸上的水。
明天还有人拜访,该去找点冰块,不能肿着眼睛见客。
舅舅在次日的傍晚抵达奥德林,他是优秀的战士和魔法师,悄无声息的躲过仆人们的视线,顺利到达我的房间。
他脱下罩住全身的斗篷,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
“欧文,好久不见了。”
外祖家的孩子不多,只有舅舅和母亲兄妹两人。虽然是亲兄妹,但我在他的脸上找不到多少与我母亲相似的地方。
舅舅的眉毛很浓,整张脸都透着坚毅英武,性格冷淡稳重,沃瑞尔家族以武力起家,舅舅更是十分优秀的将领。
短暂的寒暄过后,他神色严肃地问我:“欧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被送到奥德林?”
发生了什么吗?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迷茫。
“我去了白塔之后,父亲就像发了疯一样……”
“白塔!”
舅舅忽然冲上来抓住我的肩,瞪大了眼睛,压抑着怒火的脸通红:“谁引诱你去了那个地方?!”
他奇怪的话语和格外激动的反应,引起了我的猜测。白塔和诅咒的真相,难道就早我的眼前?
“说话!”
我冷了脸色看他:“为什么不能去?”
他被这句话卡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开抓着我肩膀的手,后退几步。
我继续追问:“为什么?”
他神经质一样的用力揉自己的脸,手背上青筋凸起,反复的用力吸气,最后,他望着窗外的夕阳,忽然露出一个无奈又悲伤的笑:“命运,这难道真的是神的旨意……”
真相离我从未如此近。
“卢卡斯。”我叫他的名字:“如果你不想我带着迷茫死去,就把真相告诉我吧。”
或许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卢卡斯低着头思索了许久,还是开始缓缓讲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所知的信息来自我母亲的讲述和书信,在我尚年幼的时候,父母的关系已出现裂缝,我又因诅咒终日像个木偶一样,母亲因此更需要家人的支持。
卢卡斯因此常居帝都,与我母亲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故事的开头远在我出生之前,那时帝国的皇帝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他的姐姐乔安娜,那位因生育损伤而亡的女皇,那个夺走她性命的孩子,也没有在世上活过二十天。
父亲匆忙赶回帝都时,乔安娜已经缠绵病榻,奄奄一息,她强撑着身体,宣告将皇位传给我的父亲,又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秘密。
白塔建立之后,希尔家族的每一代皇帝,都要向它献上头生的羔羊。
所有皇室成员死后,也要送入白塔之中,偿还亏欠白塔的血肉。
这羔羊不是羊羔,而是头生的孩子。
乔安娜舍不得这个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她哀求我的父亲,去祈求白塔的谅解,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父亲答应她,说,那让我的孩子去,也是一样的。
乔安娜在当天深夜去世,次日父亲依照她的吩咐,将棺椁送进白塔中,央求白塔答应了他的请求。
白塔答应了他,但拒绝他送来的长子。
故事到此,与猫和我说的话基本能对上,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这与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