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柏里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房间,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一片黑暗之中,忽然想起一些少有人提起的往事。
在成为欧文的家教老师之前,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他的母亲曾是帝都有名的舞女,最鼎盛的时刻日夜不断出入与权贵的宅邸城堡之中,她的美貌曾经扬名整个帝都,最后却只能暗淡的死在阴暗的小巷中,被垃圾一样拖入荒野缓慢腐烂。
她生前因吸食迷幻剂欠下了大笔债务,死后债主们纷纷上门,家徒四壁之中,唯有只有六岁的柏里斯还算值钱。
一个继承了他母亲容貌,身分不明的漂亮小男孩,运气好的话,在地下拍卖行能卖出意想不到的高价。
债主们快速商定了分赃的计划,年幼的孩子并没有反抗的能力,一个浓妆的女人掐着他的下巴,用打量商品的眼神挑剔地看着他:“长得不错,可惜是个男孩。”
很快有人附和:“哈哈,在那种地方,男孩也值钱啊。”
“也是,总有人喜欢。”
一块布捂住口鼻,柏里斯很快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紧紧捆绑,耳边是不间断的喧嚣和呼喊。
强光灯下他和两个哭泣的女孩被关在拍卖场正中,生锈的铁笼上还沾染着干涸的血液。
到场的客人们隐蔽在阴暗处,正在被竞价的是一个畸形的双头孩子,长着并无区别的两个头颅,一起因恐惧而留下泪水。
白色号码牌不断举起,价格的刷新将氛围推上新高,高高举起的拍卖锤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等拍卖师将最后的赢家公布,凭空出现的利刃就贯穿了那位拍卖师的身体。
柏里斯艰难地抬起头,教廷的圣女凯瑟琳身披红袍手持利刃出现,仿佛天使降临,厉声呵斥所有试图反抗逃跑的黑市客人。
帝都的地下黑市屡禁不止,今日算是规模不小的一场,来到的客人不乏非富即贵之人,无法承担被揭露身份的后果。
教廷以极快的速度控制了场面,凯瑟琳挡在铁笼前,以巨快的速度斩杀了试图带走孩子们的商人,那头颅被抛至场地的中心,惊恐的双眼大大睁着,正对观众席上的所有人。
“买卖儿童不仅是重罪,更是无法消弭的罪孽,神不会宽恕你们的!”
与现在温柔圣洁的形象不同,在数十年前,凯瑟琳曾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的圣女,她并不认为消灭罪恶不能只靠神的惩罚,而会亲自持剑斩杀罪人,被视为惩罚天使的转世化身。
一切混乱结束之后,有温柔的女子怜爱抚摸他的脸颊,轻轻叹息:“可怜的孩子,你无处可去了吗?”
“神会庇佑你的,不要害怕。”
此后,柏里斯获得了教廷的庇护,进入教廷的普惠班就读,直到18岁成年。
25岁那年,皇宫为皇长子的降生举办了盛大的庆典,他遥遥望见抱着孩子的皇后,与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人非常相似。
命运,总是这般奇妙。
教廷为这些孩子提供了最基本的温饱,但如果想要继续学习魔法,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支撑,于是他开始奔波在帝都各地,一边做各种零工,一边在凯瑟琳的帮助下进入帝都学院学习。
生活给了他许多磨练,最后都化作了生存的技能。
回忆过去的苦难,那些画面依然鲜明情绪,感受却已经逐渐淡去,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已经想不起年幼时在寒风里奔跑的感觉了。
如今欧文占据了如今他生活太多的篇幅,从他第一次踏入皇宫时,他们的命运就被共同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
柏里斯没有忘记,他目前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势,财富身份,甚至这间房子,都来自于欧文,一旦失去了信任,那么一切就会灰飞烟灭。
柏里斯问自己,面对一个这样赐予你一切,一个这样全心全意信任依恋你的人,一个在面对危难时永远为你挺身而出的人。
你熟悉他的所有,他的欢笑悲伤都牵动你的心,做到如此,难道能说没有爱吗?
人面对感情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自己骗自己。
归根结底,最令他无法接受这份感情的问题,是要去破坏欧文原本美好辉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