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山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却是鲜少开口的黄一水道:“安得先生……家庭状况很特殊。”
侯无应:“嗯?”
黄一水摇摇头又垂下了:“只是觉得,他毕竟很小便没了至亲,养大他的爷爷也离世,这样的情况下成长的人,感情上会有些封闭。若被冷待过,大概便不会再轻易袒露真心。所以他所说的话,大人可理解为,他只是怕被伤害罢了。”
黄一山有些听不懂二者的对话,左看右看。
侯无应翻动书页,语气很缓:“……不会轻易袒露真心?”
黄一山面上浮现迷茫。
侯无应:“可若我非要看他的真心呢。”
他倏然挥灭烛火,心中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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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华美的木制马车停在院落中,竹帘青帷,熏香袅袅。车前无人驾驶,车轮下有熊熊火焰燃烧,烈焰却没什么温度,扑面甚至有几分寒凉。
安得站在车边发呆,侯无应自后而来:“怎么不上去。”
去趟燕京对妖怪来说不是直接飞就行了,还坐车……安得腹诽,费劲地爬上去,侯无应也掀帘入内,坐在他身侧。
火光一盛,车辇腾空而起,穿过玉京的夜,驶入人世白昼。车帘飘荡,安得望着脚下城市与荒野飞速交替,不多时燕京城标志性的宫殿群便出现,车继续往城外去,直到脚下出现黑压压的群山,才降下些许,紧贴着林梢飞行。
紫阳山,一切开始的地方。初来时他还不过个万事不知的愣头青,现在知道的东西多了,却没法再用从前目光看风景,只觉那密密的树林阴沉得很,当中潜藏了无数幽怨亡魂。
他们越过山下镇子,甚至还看到了曾见过的那个小小观宇,安得想着自己坐在观前台阶的梦,忽道:“能在这停一下吗?我想在观里看看。”
被风卷起的车帘晃荡着,拥着车架的火焰在安得面前一燎,虽无温度,他却下意识匆忙后仰,后背砰地撞在另一道身躯上,然后就要滑下座椅。
一双手将他的手臂扶住,又很快松开。侯无应偏头看着另一边的窗外,袖袍轻挥,车架逐渐降下。
安得轻咳一声,道谢后坐正了,却觉方才被握过的手臂有些发热,忙隔着卫衣轻抚了抚。
好在很快车就落地,他当先跳下去,迈过荒凉石阶,闪身入观门。
上次来这,他还没进门就晕了过去,除去梦中,还是初次来到这破落的道观内。才踏入院中,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就扑面而来。从地上碎裂四散的瓦片,到早已腐朽得估计一踩就会化作飞屑的树根木枝……安得绕着梁柱倒塌了一半的大殿转了圈,又停在殿前台阶,沉思不语。
“怎么?”
“……我曾经到过这里,那时,我父亲大概是为了对付罗刹,在殿宇周边布了个巨大的符阵。可后来他又说要捉迷藏,让我闭眼。”安得一直很疑惑,“可我闭眼,什么也看不到了,不是更危险吗?”
“大概是场面血腥,不忍叫你看罢了。”侯无应道。
安得曾将那夜情景推演过无数遍,无奈缺少关键信息,在神秘女子出现后到父亲带他去破观前,中间的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他想到什么,道:“剩下的半片蜃鳞,你有带么?”
侯无应看了他一会儿,手在空气中一捻,半块鳞甲被他捻在指尖。
安得伸手去碰,触到了鳞片略微坚硬的边缘。被火烧过的那一边有许多凸起,焦黑的,细小的,像枯萎的痕迹,而鳞片就是枯萎了一半的花瓣。
他脑中不由又闪过许多事,灵显所说的蜃龙,以及侯无应与蜃龙之死的关联,有种奇妙的预感。
很快,他就会得知一些关键的信息了。
“等去过小兰村,我们就回到这里,再试一次好不好?”安得收手之时碰到了大妖微凉的指尖,但他在走神,没注意到,默默将手垂下,“我觉得,如果事情是在这里结束,我在这再入幻境,或许,父亲也会帮助我。”
这话幼稚得像是孩子话。他父亲死去十九年了,怎还可能留在原地助他。可青年说完后,眼眸亮了些,似乎真觉会有鬼魂相助。
侯无应便也顺着他点头:“若你做好了决定,当然可以。”
再转下去也没有收获,况此行的重点不在此,二人很快出了道观,继续往小兰村去,安得挂念和容堇的约定,看到村落遗址隐约的轮廓后便立即叫停车架,落地后又飞速将狐妖唤出来。
“你多年未来此了吧。”安得拉着他走在前,“怎样,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侯无应:……
面前只是一片赤色荒地罢了,地里有些裸露的岩石冒出,大概是经年的雨水冲刷将原本深埋在地下的石头也洗了出来。容堇笑眯眯的,以怀念的神色迈入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目光忽然一停。
安得紧张地看着他动作,却见他走到远处村落边缘的一棵树下,捻起树下灌木杈上一片暗黄色纸钱。
“……竟已快清明了。”他轻吹一口气,纸钱翩飞上天,又被气流卷着飘远,像只蝴蝶。
“应是附近山里哪家人祭祖,飘到这里来的。”容堇拢手看纸钱飘远,突发奇想,“既大家都没有调查头绪,不如跟着它走好了。”
安得表示赞同。他自从道观出来就在想,如果此地也有故人亡灵徘徊,或许会给他们指引呢?
侯无应:……
这俩傻子究竟在想什么?
左右天色还早,不必着急,几人便真的跟在纸钱后,缓慢朝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