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打算去监管处坦白罪状,搬点救兵来了。”荀晏嘟囔着,“这次是我理亏,但事情已成,我最多也就领点罚。”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说了什么,竟然能顺利出来。”
安得沉默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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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中,安得一语出后,二妖皆静了静。
“在下营救盗窃者在先,方才又试图诓骗守门妖,实在罪大恶极。可死前,我还有一个愿望。”他抬眼,不知何时泪已盈睫,“这也是我爷爷生前唯一的愿望。”
胡四挑高了眉,候无应面无表情。周遭围观妖怪因那句“生前”,不免生出点恻隐之心。
“我先前随爷爷行骗为生,他知道骗人不对,一直希望我能走上正道。可惜直到他过世,我也没能达成他的心愿。”安得擦了下眼泪,“……那愿望便是,让我成为天师。”
“你的意思是,可以接受被吃掉。但希望是成为天师后再践行此诺。”胡四玩味地打量他,“有意思。可我们为何要满足你的愿望?况且,你就笃定自己一定能修成吗?”
她可知道,凡人的天师要考证书的。
安得惨笑了下:“两位大人也看出我命局奇特,适合修道,想来努力之下,来日定可修成。况且我能力若能精进,被……吃掉后,效用估计也会更好。”
食材推销自己的效用,怎么听怎么诡异。胡四却以涂着丹蔻的手指掩唇笑了:“可怜孩子。”又转向侯无应,“大人觉得如何?”
侯无应听他讲完,眼中些许阴郁之色已经收起,雨水渐停,他像是觉得有些无趣,定定看了安得良久后,颔首淡道:“可以。”
而后他便一挥袖,像拂去一粒灰尘那样将他扫远了。
安得倒飞出去,通道口再次打开,在眼前世界消失的刹那,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等着你成为天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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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简单将自己与二妖交涉的过程说过后,其实也心有余悸。
他虽从前就靠一张嘴赚钱,但忽悠人是一回事,忽悠妖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位……
说来,他还不知道男子的名字究竟是哪三个字呢。
他这么想,也顺嘴就问了。
荀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拨,将“侯无应”三字写下:“他便是玉京的创建者,数千年修为的大妖。你感觉如何?”
他本是想问安得挨了一顿掐,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谁知后者出了会儿神,却答非所问:“我觉得……他挺好看的。”
荀晏:……
看安得这老神在在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忍不住提点他几句:“我虽不知他为何会答应你的请求,可你别想着混过一次就万事大吉。你既与他约定了成为天师就被吃掉,那么待到那时,他是一定会来取你性命的。”
人类总觉得妖反复无常,其实他们最重信诺,说杀,便不会留手。
说到底,安得有此一难,也是因自己而起。荀晏很是愧疚,为之前路担忧起来。
安得不以为然:“我是说要成为天师,可我既没师父带又没考证,那只是个美好愿望罢了。我要是永远成不了天师,那约定不就不作数了?”
他也是抓住这点漏洞,才如此平静无波。
荀晏呵呵:“你当他是傻的不成?既答应你,他定然早就备好应对法子,若你一直无法达成条件,你信不信你哪天夜里无声无息就没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得终于没法淡定:“……那咋办啊?”
……
无独有偶,玉京一处宅院内,也有妖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说主上为何会答应那小骗子的请求?这等贼人,杀了便杀了,即便是监管处的人来了,他是擅闯玉京而死,也怪不得我们!”说话的是高个子少年,名黄一山,他身边则是其孪生兄弟黄一水。
虽是同一窝里长大,兄弟俩却性格迥异。黄一水低头扫着台阶,被堆了下,才慢吞吞回他:“大人总有他的道理。或许,是近来太过无聊,想找些乐趣吧。”
“一个人类,能有什么乐趣?”
“他可不是普通人。我听在城门附近的小妖说了,他召出好大一道天雷,许多真天师都做不到这一点呢。”
“这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天雷吗,我历劫修成人形时,召来的可比他大多了!”这话就有些酸溜溜的。
……
“你们说的都不对。”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对话。两妖抬头看去,白情不知何时坐到了他们所在的亭子上,垂下一截白色衣摆。
雨下了大半夜,在快天明的时候才停下,她没有那么高明的避雨术法,此时身上湿漉漉的。可她浑不在意,一手抓着个油汪汪的肉饼大嚼特嚼,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们俩小屁孩懂啥!若一下就将他捏死,岂非便宜那小子了。大人暂且放他一马,留待之后慢慢折磨,而他许久时间都会活在被报复的恐惧中,岂不最好的报复?”
“况且啊……”她左右看看,声音忽地压低了些,“你们知道吗?大人许久以前曾被人骗去十分重要之物,那之后便一直厌恶人类。我想,他出手那样重,也有回忆起当年旧事的缘故吧。”
“什么事?”黄一水来了些兴趣。
“千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没出生呢,遑论你们。”白情幽幽叹一口气,几下将肉饼吃完,拍拍手,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离开了,留下一地饼渣。
黄一山仍是不忿:“主上被偷走的东西又怎么办?被他救走的小道士不还是没交回来吗!”那可是稀世的宝贝物,总不能就这般叫人昧下了。
黄一水看着满地饼渣,拿起一旁扫帚塞进兄长手里,语重心长道:“别气了,快扫地吧。”
“哦。”黄一山只得窝窝囊囊接过扫帚,心中却思忖着旁事。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小子,小爷一定要找时间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