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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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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病急乱投医,本不抱希望能起作用,可随着他手掌一收,一声响亮的雷声却猛然于耳边炸开!

这声音比先前荀晏所使出的还要响,又落在安得极近的地方,他一时只觉头脑轰鸣,像是真被雷劈了一道。

肉条发出刺耳尖啸,骤然松开他掉落在地,安得总算能正常呼吸,顿时剧烈呛咳起来。

正此时,荀晏也行功完毕。只见他双眼睁开,目中似乎有青芒闪过,结印动作停下,两手皆并剑指,朝着地上还在翻滚的肉条狠狠一划。

指尖过处,婴儿面容蜡油一般融化了,连同整块肉,在地上飞速化为一滩血水,只留下模糊啼哭,也不知真是被炼成蛊的婴灵在哭泣,还是血肉融化的声响。

看来那所谓的驱邪法咒作用确实惊人,只是这读条时间也太长了。安得木然想着,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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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解决了?”好半晌,安得才从眼前发黑的状态中缓过来。荀晏闻言低头,朝他伸出手。

安得愣了会儿,将手搭上去,就着力道被拉起。两人对视,荀晏微微一笑,在他肩上拍了拍:“不错嘛。”

方才一番惊险,安得本可以逃跑,但他选择留在自己身边。荀晏对于共历险境的同伴还是会高看一眼的,况且,对方并非如他先前所想那般,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安得浑身无力,没站稳,被这一拍又拍回了地上:“……”

荀晏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

安得:……

今天真是倒霉得没边了。

二人周身都有些凄惨,尤其安得,脖子上血迹与勒痕交错,说他刚才去上吊了怕都有人信。

荀晏耐心将地上的血收进竹筒,像方才青衣男子收集头发那样。安得看着他动作,没问收这东西是要做什么。天师么,行动总是很神秘的。

而后荀晏去检查了下纪大少的状况。不出安得所料,男人已彻底没气,身下积了一滩血,就不知是因失血过多死的,还是因子蛊而死的了。

倒是纪老还存着口气,想来母蛊将养分都给了子蛊,自身危害反而变弱不少,这才叫老头捡回条命,荀晏又用了些符灰将母蛊也除了,这才开门下楼。

方才屋中一番动静自然没能逃过纪家人的耳朵,他们连同保镖早已退至一楼,整个二层空无一人。纪明钧见了荀晏,微微顿了下,随即在自己三弟面上扫过。纪家三少便是先前盯着安得看的青年,见状上前来,恭敬地朝荀晏一拱手:“荀道长。”

荀晏一摆手,他又看向安得,笑了下:“对不住安大师了。我先前不知二哥请了你来看事,擅作主张将荀道长叫来了,你们,相处还算愉快吧?”

同一件事,通常是不会请两个法师来看的,于礼不合。但安得内里是个空壳子,此番全靠荀晏才能好好站在这里,自然没敢再摆出什么架子,只是含糊笑了下。

荀晏只道事情已办妥,没忘提一句安得的功劳,众人涌上二楼一看,顿时惊声大叫有之,嚎啕痛哭有之。

“多谢两位大师出手相助,只是不知这次的祸乱是从何而起?”纪明钧见过自家大哥的尸身,面色悲戚询问荀晏。

“看起来有两波人出手了,你父亲和你大哥身上的东西不太一样。”荀晏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豪门内的糟心事我不想掺合,你且将此物拿去屋里各处烧了,谁的屋中出现恶臭,便是给你父亲下蛊之人。”这话便是挑明,灾祸不是起于外部,而是内里。

他伸出手去,指尖捻着一撮头发。

纪明钧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保镖上前接过那撮头发,匆匆退下。荀晏扬声:“省着点烧啊。”

不多时,保镖回转,附耳对纪明钧说了什么。男人脸色沉凝:“怎会是他……”

许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下纪二少总算没再追问其他,消失片刻后再出来,给两人一人递上了红包。

安得感觉了下红包的厚度,知道是支票。荀晏却是当面就大大咧咧抽出来看了看,一百万。

“那我们这就告辞了。”他双手拢在袖中,与纪三少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新死了人,宅里一片混乱。毕竟是别人家事,安得不好再留在这里,况且他也担心被追问细节无法回答而露陷,便跟在荀晏身后,也匆匆出了门。

后面追上来位司机,说是二少爷安排来送他们,被荀晏拒绝。这位神奇的道长从袖中掏出串车钥匙一按,门外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前灯瞬间亮起:“我自己开车来的,他我也包送回去。”这才将人打发走。

“就这样结束了吗?可我们还不知事情原委。”安得忍不住道。

“错,不是我们,是只有你不知道。”荀晏先开了副驾驶门,让青衣人上去,而后自己才上了驾驶座,“有什么话上来问。”

安得坐到后排,系上安全带。

跑车启动,微凉的夜风灌进来。荀晏:“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安得:“你明白什么了?”怎么就他还云里雾里。

“纪老身上的发蛊,是纪大下的。”荀晏一句话石破天惊,安得讶异:“你怎么知道?”

“第一,发蛊需要对方头发方能下,纪大作为纪老亲人,又是他死后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本就有重大嫌疑。”荀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第二,这也解释了发蛊能量弱小的原因,因为下蛊者性命垂危,所以发蛊才能被我轻易逼出。”

“第三,你难道不知,纪家这三位男丁都不是同一个母亲,纪大的妈是陪纪老白手起家的原配,出身湘南,是苗人。”他淡淡说完,见安得沉默,又讥笑他,“你干这行,怎么收集信息的能力还不如我?”

苗人母亲,被辜负的原配,家产争夺……这么说,纪大确实有充分动机。

“那子母蛊呢?又是谁落的?”

荀晏语调凉飕飕的:“猪脑子。你倒是想想,他俩没了谁最受利?又是谁找我处理此事的?若我不来,按照你那坑蒙拐骗的水平,怕连他们中的是蛊都发现不了,只当他们得了怪病罢了。”

安得恍然:“他早知我是……骗子,所以故意找我?”

他其实已经想通了,只是仍想要一个确切答案。他听闻纪二少在公司素有口碑,来时对方一身正装,想必是从某个会议匆匆赶来:“听说纪明钧深受董事会看重,何必犯傻呢?”

“犯傻?他其实很聪明。”荀晏道,“子蛊杀了最大的对手,母蛊让纪老不太清醒,但又不会立即死,方便权力交接。纪三是佣人生的孩子,平日就爱鼓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本不是他的威胁。若不是我发现下蛊之事,谁会想到其中有他的手笔?”

“但就算发现又能如何呢?”他叹息,“这些事要是说给警察听,准把你我都抓到精神病院去。”

安得皱眉:“那就任由他害了人,却没法子惩治吗?”

荀晏:“阳间治不了,自有阴间的办法治。他以邪法害人,罪孽深重,有损阴德,下去以后有的受苦呢。”

安得回忆起与纪明钧握手时那一瞬的凉意。夏日炎炎,他手心冰凉,是否是罪孽已开始在他身上显化了呢?

车内一时没人吭声。好半晌,荀晏才又开口:“你到哪?”

安得:“……六如斋。”说完怕他不知道,又补充,“永安路白水巷67号。”

“我知道,就是滕老头那个骗子作坊。”荀晏闻言嗤笑,话语里似乎对老爷子很熟悉。

安得好奇之余有些心虚。看来滕老的“美名”实在远播,连茅山来的道士都知道呢。

荀晏没抓着这点不放,片刻后从前座伸出只手来:“先前抱歉了,我本以为你是纯骗子来着,出言嘲讽了几句。现在看来,你还是有些真本事,不知小安道长师从何门何派?”

他手递到安得面前,是要冰释前嫌的意思。

“我不是道长,师从滕老。”安得笑,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刚才看你结印,不知不觉记住了些,病急乱投医用了下,不想当真有效。”

“刚才学的?”这次轮到荀道长发愣了,“你是说,方才的法印,是你现学现用的?”

安得点头,有些抱歉:“我记了个大概,本不料能有作用。并非有意偷师!”

荀晏还握着他的手没松,闻言车都飘了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有这等天资,为何不好好找个师父带你?跟着那老头不是白白浪费吗!”

安得:“他是收养我的人……我自小给他当帮手,他不在了,我正该继承六如斋,好好打理他的产业。”

“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荀晏松开他的手,忽道。

“半年前,突发心梗。”对此,安得不想多谈,看着他身边青年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不知道长徒弟怎么称呼?方才我见他在你身后助你行功,沉着冷静,实在年少有为……”

他琢磨着,或许应当打听一番二人刚才的驱邪咒是从何处学来的,看能不能让自己也学一学。

他先前没什么真本事,如今既见过了这般神异之术,自然要想法子学会,即便之后仍是行骗,也多一项技能傍身,若再遇上真东西,也足以自保。

可此话一出,跑车却猛地一刹,安得差点从后座滚下去。

“你能看到他?”

这下,荀晏的面色是真的变了。

安得也很懵:他应该看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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