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一场?”李苏苏重复了这四个字,笑了,“顾总,您还记得我们是夫妻的时候,您是怎么对我的吗?”
顾林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您冷落我三年,不碰我、不理我、不当我是您的妻子。”
“您在外面养情人,带回家,在我隔壁房间滚床单。”
“您逼我离婚,只给三十万,连保姆都不如。”
“您让我给李云云捐肾,不捐就不配入顾家的门。”
“您还记得吗?”
顾林低着头,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苏苏,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知道错了,然后呢?您觉得说一句‘我错了’,所有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您是想让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您渡过难关?那您当初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是怎么对我的?”
顾林说不出话来了。
李苏苏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不是同情的那种可怜,而是一种“你活该”的可怜。
“顾总,我跟您说一件事吧。”
顾林抬起头,看着她。
“您知道李云云后来怎么样了吗?”
顾林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李云云。
“她换了肾,但手术后排异,没多久就死了。”
“您知道她的肾是从哪里来的吗?”
顾林摇了摇头。
“是我,”李苏苏说,“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我把肾给了她。然后呢?您把我赶出了顾家,李家也不要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最后我自杀了。”
顾林的脸色变得惨白。
“您在说什么?原来的世界?自杀?苏苏,你在说什么?”
“您不需要懂,”李苏苏摇了摇头,“您只需要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已经被您逼死了。”
“所以,您现在让我帮您——您觉得可能吗?”
顾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顾总,我不会帮您的。您走吧。”
李苏苏转身,走了进去。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闷。
顾林站在门口,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已经被您逼死了。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她说的时候,眼神里有恨。
不是普通的恨,而是一种深沉的、刻骨的、经历过生死才有的恨。
他忽然想起,李苏苏跟他说过一句话——“您对我的伤害,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
他当时不理解,以为她是在说气话。
现在他理解了。
但他理解得太晚了。
顾家破产的消息,在一个月后传遍了整个厉城。
银行收回了所有的贷款抵押物,包括顾家的别墅、工厂、办公楼。供应商起诉顾家拖欠货款,法院冻结了顾家所有的账户。员工集体讨薪,劳动监察部门介入调查。
顾家在短短一个月内,从厉城排名前十的豪门,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破产企业。
顾老爷子在银行清算资产的那天,心脏病再次发作,这一次,没有抢救过来。
他死在了医院的抢救室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顾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但哭完之后,她还得面对现实——她什么都没有了。别墅没了,钱没了,丈夫死了,儿子落魄了。
她最后去了一个富太太家做女佣。
那个富太太以前跟她一起喝过下午茶,那时候她还叫顾老太太“姐姐”,殷勤地给她倒茶、递点心。现在,她跪在地上擦地板,那个富太太坐在沙发上喝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这里擦干净一点,我先生最讨厌灰尘了。”
“……好。”
顾老太太低着头,用抹布用力地擦着地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又被抹布吸干。
没有人看到她哭。
也没有人在乎。
顾明远在破产后彻底消沉了,每天酗酒,醉得不省人事。有一次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顾林的那些亲戚们,在顾家风光的时候,一个个趋炎附势、巴结奉承。现在顾家破产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牵连。
有一个亲戚甚至在顾家最困难的时候,把顾林告上了法庭,要他还一笔早就还清了的“借款”。
顾林在法庭上看着那个亲戚,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很悲凉。
顾林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在一个傍晚。
他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一顶黑色的头盔,消失在了暮色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去了乡下,有人说他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更多的人相信,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因为厉城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家,而是一座坟墓。
埋葬了他所有的骄傲、尊严和希望。
顾老太太在富太太家做女佣的时候,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了厉景琛和李苏苏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