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阳放射出万丈霞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都没透进来,但越廷还是在长久规律的生物钟作用下自然醒了。
颈窝边挨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轻浅的呼吸吹在耳畔。
感受着身边温热的身体,静静又躺了几分钟,越廷才轻声起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小缝。
一缕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正打在还躺在床上的人修长凌厉的脚踝跟腱上。
越廷盯着看了几秒,似乎能看到红色的酒液洒在上面的样子。
穿上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昨晚在浴室里都湿透了,后来也没工夫管它,经过一晚上,干是干了,皱巴巴的。一会儿还得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学校。
殷峥睡得很熟,越廷走过去坐在床侧,想了想,伸出手去,手背贴着殷峥的侧脸轻轻划过。
躺着的人脸小小摆了一下,又静下来。
越廷的食指弯曲,接着在那白皙光滑的脸上,从眼睛到下颌,轻轻地往下勾着。如此再三。
睡得正香的人终于缓缓醒过来。
“我先走了。”
殷峥睁开眼,刚从迷蒙中看清越廷的脸,就听到他平静地说要走。
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急急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说着另一只手撑着床就要起身。
越廷按住他的肩膀,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往上一带,让他稳稳地靠在床头上。
“回学校。今天有研讨会。”
“……噢”殷峥的神情松懈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越廷挑起眉:“回哪里?这里吗?”
这里肯定是不行的!殷峥像是才想起来,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越廷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正对自己。殷峥挣了一下,没挣脱。
这样的姿势总让他觉得自己太娘了,正要发火,就看见越廷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严肃低沉地警告:“没有下一次。”
殷峥皱眉,“啪”一声把下巴上的手打掉。
不可理喻!他作为一个男的,绅士地帮女士戴一下项链怎么了?连这种动作都不允许吗?
不过想想昨天他跟越廷据理力争的下场,跟这个人“讲道理”的后果就是翻来覆去地被摆弄于股掌之间。
他憋着一口气瞪着他,语气冲道:“知道了!”
越廷却不放过他,还是紧紧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呢?”
殷峥双眼瞪大:“还有呢?还有什么?”
“失联。”
殷峥没好气道:“楼下,方咏怜。她疯了,把我的手机扔水里了,早坏了,好几天了。”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他妈的打算告诉越廷。他决定自己解决,而且这事也太丢脸了。
不过说到方咏怜,殷峥眯了眯眼,斜睨着越廷:“方咏怜住楼下你知道吗?你都能找到这里来我不信你不知道,怎么,她不是女人?何贞至少还没住到我家来呢。”
也是奇怪,昨晚到现在越廷就没提过方咏怜,那么介意何贞,怎么对方咏怜就当不存在呢?
越廷的目光有点冷,淡淡道:“你和方咏怜之前是什么关系,又和其他人之前是什么关系,还要说吗?”
越廷认识方咏怜甚至比殷峥还要早,虽然两个人接触不多,但对她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更何况在海云市殷峥住院期间,方咏怜数次示好,殷峥始终不为所动,所以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关系。但何贞就不一样了,她和殷峥那些前女友们,彼此之间关系的性质是一样的。
殷峥听出来了越廷的言外之意,一时语塞,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他和何贞是真没有什么!
这事就这样了吧,不要再提了,殷峥又想起来照片的事,质问越廷道:“那照片是哪来的?是你跟踪我偷拍的?还是你找人跟踪我偷拍的?”
说到这,他也是挺佩服越廷的。又没背景又一穷二白的,还挺有能耐,从最开始单枪匹马把他掳走,再到昨晚又摸进这里来,连跟踪偷拍都干得不差,学习还好……
学习好学习好,不就是因为学习好才惹上他的吗?他要是学习不好殷峥八百年都注意不到他。
越扯越远,殷峥把脑子拉回来,警惕地瞪着越廷:“你以后不会还这样吧?”
越廷沉默地看着他。
殷峥读懂了,这意思就是还有,他想发火:你适可而止!
越廷在这件事上是不会妥协的,他用冷凝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殷峥气得脸通红,憋着气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
该走了,越廷利落地站起身朝门走去。手已经握上门把手时,突然回头——
殷峥正支着脑袋看着他。
“这几天去医疗援助,那里的人……很热情,走的时候送了一只家养的鸡。”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晚上,喝汤。”
说这话的时候,越廷的语气有些斟酌犹豫,视线却一直牢牢锁定着床上的人。
殷峥被这样紧紧注视着、牢牢缠绕着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突然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他的意思是——晚上他要回去做鸡汤吧?是让自己回去喝汤的意思吧?
殷峥支着脑袋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又躺下去,脸缩到一边,手朝后面随意摆了摆,装作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越廷等到他回复,才开门走出去。
也不知道在被子里闷了多久,殷峥想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
昨晚两个人虽然干得昏天黑地,也没耽误他质问越廷那几天去哪儿了,所以知道了这前后七八天他在下面医疗援助,昨天才回来。怪不得昨晚他说有点累。
这一大早的又要出门。怎么感觉他俩念的不是一个书呢?明明同学校同专业,他念书的时候很轻松呀,怎么到越廷这里就又是开研讨会又是医疗援助的,还有公司实习,学校上课,他可还没毕业呢。
殷峥平常都是开车到楼下花园,没觉得距离有多远,但其实大宅的位置很偏,离大门口的警卫亭……他仔细回忆,恐怕都得有二里地吧?出门能打到车吗?这里可没有公交站点。
殷峥摇摇头,要不还是去送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