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失望。总要负一点责任的。”
不等殷峥回话,她弯腰迈入了车里。
很快,银色的保时捷载着里面优雅的贵妇人扬长而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见面不是训斥就是教训,寥寥几语就打发了!殷峥沉着一张脸,穿过花园小径,进入大宅。
他没想到有一个绝对在他意料之外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以至于他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方小姐?”
方咏怜含笑迎上来:“殷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海极市的私人医院里,那之后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交集了。所以此刻对方出现在这里,殷峥大为不解。
方咏怜已经从他的神色里读出了他的惊讶,抿了抿唇笑道:“长阿姨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刚才在外面他妈一共也没说几句话,没有一句提到方咏怜。殷峥这下是真搞不明白了。
“哎呀,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进去谈。”
单从这句话,还以为她是这里的主人。但殷峥只要不发脾气的时候,涵养还是很够的,而且对方是女士,他不会计较这么多。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她对这里似乎还挺熟悉,去厨房那边拿了两瓶酒。
那是两瓶烈酒。玻璃酒桶里放满了冰块,酒瓶浸在其中。
她又拿了两只高脚玻璃杯。
殷峥挑了挑眉。方咏怜出现在他家,很自来熟地拿了他家的酒出来,甚至还提前冰镇了,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此刻殷峥还是惊讶、甚至有点好笑的情绪多一点。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方咏怜从冰块中取出一瓶酒,分别往两个玻璃杯里倒了大半杯,递过去一杯给殷峥。
殷峥接了后懒懒地向后靠在沙发上,杯口微向方咏怜倾斜,虚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小半,烈酒骤然入喉,刺激得咳了几声。
方咏怜坐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只抿唇尝了一小口,见状劝道:“不要喝这么急呀,小心醉了。”
殷峥无所谓地笑了下:“醉了就醉了呗。”
“倒也是啊。这毕竟是在你家里。”
“我家……”殷峥喃喃,这两个字勾出了他一个嘲讽的笑。
方咏怜正了正神色,似乎要开口讲正事了。但她话未开口,脸颊倒先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才鼓起勇气看向殷峥。
“是长阿姨叫我来的。她说希望我、我们能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已经表达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殷峥皱眉,缓缓坐直了身子。
“我妈让你来的?她什么意思?她……她是要我们两个结婚吗?!”话至末尾已经有些激动,夹着怒火。
方咏怜连忙摆手:“不,不是结婚。”
“那是什么?她让你住到这里来,又把我叫回来,让我们两个住一起,那还能干嘛?不就是为了培养感情?什么时候我的婚姻就这样被决定了?都不用问过我吗!”
刚才他妈在外面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就是为了这个意思吗?
方咏怜看着殷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呼吸逐渐沉重,显而易见是动真怒了。
她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抛却了一些矜持。
“你先别生气,冷静一点。这里面……有一些,隐情吧。”
殷峥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
“什么隐情?说!”
或许是酒壮胆了,方咏怜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十分不平静的事。
“你知道的,我们家是开私人医院的。海极市的瑞仁医疗,还有中心城的澄心疗养院,我们家也有参与。”
听到澄心疗养院,殷峥瞳孔微缩。
“不错。你在澄心疗养院治疗的事,我是知道的。”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回来,经常出现幻觉,精神状况很不好,但这件事对外是严格保密的。
殷峥嗤笑一声:“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方咏怜沉默了一会儿。
“前段时间,你又去住院了,有十几天对吧?”
殷峥沉沉地看着她,默然不语。
“虽然你没有告诉你妈,但她是知道的。而且年初在海极市,除夕那天,你还试图自杀。”
殷峥声若寒冰:“谁说的?”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自杀的事,只说是意外。或许周全猜到了,但他绝对不可能出去乱说。他爸妈猜疑过、质问过,但他并没有正面承认。
方咏怜跟他对视:“长阿姨。”
殷峥闭了闭眼:“所以呢?”
接下来的话似乎让方咏怜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她看向殷峥的目光中带着些哀伤,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你生病了,而且你曾经试图自杀。你们家只有你一个。长阿姨希望……你能尽快有一个孩子。”
殷峥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力道之大,似要把它捏碎。
他瞬间想明白了刚才在外面他妈说的那些话——总要负一点责任,别让我失望。
因为他已经让她失望了。她毫不在意他,但是她的血脉不能断在自己手上。所以他要生一个孩子,为长家生一个孩子。
这就是他的“责任”。
我是什么?
我难道是配种的猪吗!
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这么肆意折辱我的人生!
他的怒火迅速从长水澜烧到了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支持他母亲配种计划的另一个对象。
“所以你答应了?你同意了?你问过我同意没有?你就这么出现在我家,要给我生孩子,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