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不出口,头不能动,眼珠转向一边,像冲越廷翻白眼。
越廷看着殷峥紧抿的嘴唇。
“说不出来?”
“你走吧。”
他的两只手同时松开。
殷峥失去了支撑,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见越廷毫不留恋地松开自己,还让自己走,刚被酥麻迷惑的火气又上来了。
越廷也不管他,俯身去搬纸箱,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盒子放进箱子里。
桌子空了。
“空”或许也是一种攻击,因为殷峥再次被刺激到了。
他快走几步,一脚将越廷正在收拾的纸箱踢飞出去!
“砰——”
纸箱撞到卫生间门口才停下来。
越廷收拾纸箱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天他才缓缓直起身来,直视着殷峥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越廷冰冷的表情让殷峥如坠冰窟。他眼睛都红了。
“他妈的你不准和她走!!”
殷峥怒吼!
越廷一怔,眼睛里有极快的光闪过。
“为什么?”
越廷向前逼近两步:“为什么?”
他紧紧地看着殷峥,像是在用眼神编织荆棘丛林,将他包裹起来,让他不能再后退。
殷峥烦躁无比快要发狂,他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跟看到主人有新宠了不准对方进门狂吠一通发脾气的狗有什么区别?
又踢了一脚近前的其他纸箱,他把头扭到一边,气道:“反正不行!你不能和她走!”
他蛮横的态度并没有让越廷生气,双方一时沉默。
越廷静静地看着他被长发遮挡的侧脸,突然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了,你的‘不许’才能有效。”
“如果你不肯回答,现在就走吧。”
有效?他的意思是他听我的?
他肯听我的?按我说的做?
殷峥快速扭头看了越廷一眼,小声道:“什……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说得缓慢而认真。
殷峥脑子一嗡,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他和越廷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我们,我们有关系吗?
什么……关系?
殷峥陷入了混乱和挣扎中,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呼吸急促,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好几分钟过去,眼见殷峥纠结拒绝的模样,越廷没有再逼问,向门边走去。
他一动,殷峥就慌了。
他心惊肉跳地看着越廷一步步向门边走去,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门把手……
他要赶我走吗?
什么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刚健有力,缓缓下压——
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什么?
殷峥急冲过去,一把抓起越廷的手!
他左手捏着刚从越廷小指上摘下里的银色指套,右手抓着越廷的手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看着那残缺的小指,颤抖不已,表情惊恐慌张。
“怎、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手,手指,断了?!”他的牙齿咯咯打颤。
今天殷峥突然来了,他忘了戴手套。越廷闭了闭眼,控制情绪面色平静地将手从殷峥手里抽回。
那银色的指套,还牢牢握在殷峥的掌心。
越廷没去拿回来,他背过身去,实在无法面对。
殷峥傻了一样看着手里的银指套。
越廷的小指断了一节。
那节残缺的手指,对殷峥的冲击力极大。他甚至感觉心都不跳了。
他一把拽过越廷!
“你跟我说!你的手指到底怎么了?!”
断口很齐整。应该是被人切下来的。
一想到有人切了越廷的手指,切了他的手指!
一阵晕眩袭来,殷峥站立不稳。
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下,一段画面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阴暗的房间里。
他跪在床上,在汹涌的波涛间起伏。一股力量将他狠狠朝前撞去,他的手插入了铁架子里。紧接着什么东西砸下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
他痛晕过去了。
殷峥茫然地举起自己的左手。
五指修长。完整无缺。
那是他的梦吗?那是他的梦吗?
他的手,越廷的手……
脑袋一阵剧痛。他双手抱头,痛哼一声,往下跌去。
越廷面色一变,在他跌倒在地之前,拦住他的腰,一个旋身,两个人顺势坐在沙发上。
殷峥浑身哆嗦冷汗直下,大口喘着气。
越廷一下下轻轻摸着他的背,在旁边轻车熟路地引导他呼吸。
“吸气,吐气,深吸一口……再吸气……”
过了好久,殷峥才平复下来。
他无力地靠在越廷的肩膀上。越廷半揽着他,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点吗?”
殷峥扬起苍白的脸,哑声问道:“你的手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谁……我……”
越廷的神情罕见的僵硬。
如果不是那天他强迫了殷峥,殷峥也不会意外受伤。那他也不会割下自己的手指……
不欲多言,轻描淡写道:“是我自己弄的。”
殷峥当然不信。眼见他又要挣扎,越廷突然将他的身体扳正坐直面对着自己。
他看着殷峥英俊锋利的面容,尖尖的下巴,以及下巴上那一颗殷红的小痣。
最后,看着殷峥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严肃。但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深藏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越廷认真地问道:“我和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只问这一次。你回答了,我就不走。”
“我不会和梅芝走,也不会和其他任何人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到最后,他的面容竟然看起来冷酷无比。仿佛刚才那一缕眼神中的温柔只是错觉。
殷峥怔怔地看着他,一股难言的心悸,涌遍全身,让他短暂忘了手指的事。
什么关系?
他和越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
是吗?可他是男人!
殷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迅速涨红。他死死抿着嘴唇,下颌绷出一道僵硬的弧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上有羞愤,有羞耻,有难以接受的挣扎,眉头紧皱,紧咬下唇,都快咬出血了。
越廷好似等到了答案般垂下眼睫,刚要起身,就被一股大力拽着重新坐下!
殷峥崩溃般地低吼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离不开你!离不开你!行了吧?!”
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他的灵魂都掏干净了。失去所有力气,自暴自弃地向后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越廷。
越廷紧紧缠成一团的心松懈下来,眼睛里浮起淡淡的笑意,但不满意。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殷峥还要扭头不看他,越廷伸出手去,掐着他的下巴,不许他动。
“还喜欢女人吗?”
殷峥头皮一紧。
这什么问题?
他当然喜欢女人。他不是一直喜欢女人吗?
他是直男啊!
越廷在下巴上使了点劲,殷峥痛呼一声,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摩挲着他下巴上的殷红小痣,越廷的声音冷冷的。
“不可以再喜欢任何女人。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