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需要的时候,你们拉开帘子吩咐一声。没需要的时候,你们把帘子拉上,过好你们的日子。
这就是他给自己的定位。
所以一有越廷的下落,他第一时间选择发消息告诉老板,有距离感,安全。
短信内容也很简单:“越医生正在医院。”其他的带有个人情绪化色彩的语句,一律没有。
发完消息以后,对方并没有回复。这也在周全的意料之中。
想到越医生休假回去上班,医院很可能就会在今天跟他讨论处分的事。周全立刻联系了公司的律师,通知律师出发去医院。
他的速度绝对不算慢了。
但越医生比他更快。
他刚带着律师进了刘副院长的办公室,打算作为越医生的强力后援,好好跟医院掰扯掰扯处分的事,还没开口就被告知——越廷辞职了。
他来医院,就是为了交辞职信。
周全与公司法务大眼瞪小眼。
刘副院长手里正捏着越廷的辞职信,很简单,几句话,意思就是他要辞职,特此告知。
“这……这事没有商谈的余地吗?”周全问,“怎么就要辞职了呢?不会是医院逼他的吧?”
刘副院长道:“怎么会呢?越医生一直很敬业。虽说那个手术的事儿……唉,不谈了。越医生是个人才啊。就是可惜……”
没有执业证书,塞个人进私立医院工作,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触犯了医院的规定,没有手术权限却给病人动手术,这有心人要是揪着不放的话,那还有的说嘴呢。
何况之前推荐越廷进医院的那位董事,这次没有站出来说话。
医院的派系之争,董事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半路搅进来基业长青集团,乱成一锅粥了,现在这锅粥连锅都要端走了,就不用把他夹在中间受夹心气了。
所以对于越廷的主动辞职,刘副院长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周全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这事情是利落地解决了,但这个结果——他怎么跟老板交代啊?
刘副院长此时又道:“本来医院也是要处分梅芝的。她虽然是病人的家属,但更是医院的工作人员,非常清楚医院的规定,还强行拉着越医生去帮她弟弟动手术,这不是明知故犯吗?”
“但越医生来交辞职信的时候,别的什么都没说,就只说了一件事,希望医院不要再追究梅芝,让她继续在医院工作。”
刘副院长以为周全既然肯替越廷来交涉,那就是站在他那一边的。而梅芝显然和越廷在这个事件里是一边的。越廷走了,但梅芝留下了,这也算是有半个交代了吧。
他把这个事儿包装了一下,说得挺漂亮。
“越医生医者仁心啊,真是好人。他不仅应病人家属的请求为病人做了手术,还为了不让医院追究梅芝护士的责任,选择自己辞职。”
他把“自己辞职”咬重了一点——意思就是,我可没逼他啊,是他自己要辞职的,你们可别怪我。以后我和基业长青集团还是好朋友。
刘副院长胖胖的,一脸憨厚,这话说起来情真意切的,仿佛越医生是为了保全梅芝而辞职的一样。
周全悻悻地笑了一下。
这更糟了啊。
他站起身,向刘副院长道了一声“费心了”,正要伸出手去握手道别——
刘副院长突然笑出一脸褶子,望着门口。
“殷先生?您怎么来啦!”
周全扭过头去,果然见殷峥站在门口。
门没关,他刚才一直背对着门口,竟也没发现。也不知道老板在这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殷峥面色铁青,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乏。整个人乍一看很平静,但眼睛里燃着暴怒的火光,眼见着就要喷发。
“老板……”
周全忙迎上去,话还没说完殷峥直接转身走了,长发在空中扬起锐利的弧度。
刘副院长不知所以:“周助理,这殷先生他……”
周全假笑了一下:“啊,我们老板有急事。下回再叙,刘院长,下回再叙。”
等他追出门去,哪里看得到人,一路追到医院大门口,只看到老板的车风驰电掣地消失在马路尽头。
周全挠挠头,看天。
这……这算什么?好复杂的三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