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医院那边……可能要处分越医生。”
殷峥悬在台阶上的脚,在空中顿了一秒才落地。
他退回来,盯着周全。
“说。”
好复杂一件事,周全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道:“还是那一天,越医生回来做手术的那一天。病人车祸,越医生给做了手术。”
殷峥皱眉:“手术不成功?”
周全忙摆摆手:“那倒不是。手术很成功,非常成功。病人恢复得很好,家属都十分感激。”
殷峥冷着脸:“手术既然成功了,为什么要处分他?”
周全犹豫道:“从医院内部打听来的消息是,越医生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证书。”
殷峥一愣。
“按照规定,他是没有手术权限,不可以做这个手术的。”周全继续道,“越医生在医院工作这一年间,一直都是助理医师的身份。他更多是观摩和学习,处理一些不那么复杂的病情。像这种车祸大出血的严重手术,他是不能做的。没有执业证书,就不能上手术台。这是硬性规定。”
“为什么没有?”
殷峥刚问出口,不等周全回答,他马上就明白了。
为什么?一个半路退学的学生,连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医师执业证书?
退学……退学!
谁准你退学的!!
周全见老板脸色黑得吓人,马上道:“不过老板你也不用太担心。越医生能进瑞仁医疗,好像是受到了某位董事的推荐。想处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殷峥眉头紧皱: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越廷的家庭背景他还不了解吗?穷得要死,冬天洗澡连热水都没有。而且现在他家就剩他一个了,能有什么靠山?说不定能进这个医院,就是烧了高香了。
“那病人不是家属非得要求他做的吗?病人和家属愿意不就行了,凭什么处分他?那要是没他,人不就死了吗?”
“是的是的,但……”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各行各业各单位都有各自的规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有些规定它必须是要遵守的。违背了规定,就要受到惩处。
剩下的话周全没说了,缩着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就知道老板听了这个消息要生气。
殷峥脚在原地踩了踩,烦躁道:“你去处理一下。你,你去说一下。”
说……我跟谁说?以谁的名义向谁说?怎么说?
周全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殷峥,用眼神传达信息。眼见着老板的眼里要射出冰箭来,他赶忙道:“明白了老板!我带律师去交涉!”
殷峥点点头,也不管周全,自己进门去了。
他够烦的了。
进了门,脱了风衣拎在手里。在原地站了半响,突然一把将风衣狠狠掼在地上。
“让你逞能!”
殷峥上楼,胡乱地洗了个澡。
不吃药很难睡着,但是吃了药,他会睡得很沉。
没有吃药,把手机提示音调到最大,放在枕头边,失神地在床上躺下。
殷峥睁着眼睛,害怕一闭上眼睛就会被黑暗吞噬。可他越是睁大眼睛,幻觉好像就越严重。他越是看着幻觉里的人,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对黑暗的恐惧就更深一分。
于是他把眼睛瞪得更大。
眼角渐渐有生理性的泪水流下来,滑入如夜色一般的漆黑长发里,留下淡淡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