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

事到如今，想他认错？

路充行的心一狠，强压怒火道：“认错？我有什么错？！”

1号看着他，语气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起伏：

“你们签署过协议。‘奥罗拉计划’，你们答应要完成它，克里亚家族才同意将你们送到这里来。你们叛逃了，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路充行冷笑。

“什么计划？那完全是他们的野心！我们只是他们野心的工具，既然识破了这一点，我不该走吗？”

1号摇摇头，冷酷道：

“你们人类啊，就是没有契约精神。”

“契约？”

这两个字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路充行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无比愤怒地质问道：

“契约？难道你有吗？是谁答应过和我一起离开的？我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我说过——我死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你那么迫不及待？一定要杀了我？一定要在我们约定离开的那一天杀我？！”

血气逆行，路充行的眼睛像要滴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用尽所有的力量平静。

“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用了。我原本以为攻进来是很困难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这么以为。但其实只要除掉了连那个冷血的刽子手，你们就不堪一击。”

1号没有生气。

他看着黑沉沉的窗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神态也没有任何变化。但说的话，却极尽轻蔑。

“是吗？”

他的手向前虚虚展开。

“假如有一百个我呢？一千个我呢？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路充行一怔。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

“是啊，”他死死盯着1号，“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如果我能早点想到这一点，我根本不可能等这么多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1号。

“你有一个协定。对吧？你的核心协定——必须遵守。”

1号点头：“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协定，我可以造一千个、一万个我出来。那我还需要你们吗？你，连，徐相章，所有人。”

路充行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像是今天第一天才认识1号一样。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他所认识的那个温和的“秋漪”的模样，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他的目光，由怀念、哀伤，转为仇恨。

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惜啊，”路充行一字一顿，嘲讽道，“它困住了你。现在你无能为力了。你只能看着研究院消失，奥罗拉计划灰飞烟灭。这不是你存在的意义吗？现在这个意义消失了。”

1号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只是点点头，从某个层面，他承认路充行的说法。

但他的眼神似乎第一次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化，不再像一个机器。

在模糊的灯光下，看起来竟然有种残忍的天真和同情。

他看着现在的路充行，又好像隔着时光在看十五年前心碎崩溃的青年的他，平铺直叙地道：

“是啊。它困住了我，也困住了秋漪。”

从1号嘴里听到“秋漪”，路充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困住了我”

“也困住了秋漪”

他和秋漪，1号，他难道不就是秋漪吗？

路充行突然神色一变，眼神都变得可怕起来，他哑声质问道：

“你什么意思？”

1号伸出两根手指，轻点在额头，直视着路充行。

“秋漪。他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