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三天，方咏怜赶来探望殷峥。她是知道殷峥的身份的，在海极市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她都要来慰问。

推门进来的时候，殷峥正半靠在床头。精神尚可，只是神色有些憔悴。

“殷总！”她快步走到床边，倾声关切道：“怎么回事？厂房怎么会发生二氧化碳泄漏？这也太危险了！”

殷峥不习惯有人靠这么近，下意识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一点。方咏怜没注意到。

“安全检查不到位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嗯。”殷峥礼节性地微笑，打断她的话，“已经要求整改了。”

他不想聊这个。

小周对外统一说是厂房事故，所有人都以为是个意外，没人怀疑另有隐情，更没人想到他是自杀。

殷峥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傻。

实在没脸说。

他喉咙发痒，咳嗽了一声。

方咏怜立刻起身倒了杯水，还贴心地拿了根吸管插上，凑到他唇边。

殷峥不喜欢这样的亲近，他下意识要撇过头去——

眼神一扫，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钟：9:29

殷峥硬生生把头定住了。

果然，很快余光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摆。

他这才含住吸管，喝了一口水，只看着方咏怜道：

“谢谢。”

殷峥平日里攻击性十足，虽是一头长发，却从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女性特质。但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黑色长发从面颊两边垂顺下来，衬得那张英俊的脸多了几分罕见的楚楚可怜。

方咏怜心中一阵悸动，差点在这样的美色面前把持不住。

又见殷峥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她不由得脸颊泛红，微微低下头，害羞地笑起来，竟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走到了跟前。

越廷仿佛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人的互动，面不改色地走到床边。

他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俯身又听了心跳，检查了各项体征。

全程没有说话。

殷峥也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和越廷动作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方咏怜自然是认识越廷的，等他检查完，忙问：“越医生，他恢复得怎么样？”

越廷淡淡道：“病人恢复状况良好。”说完他开始记录数据，头也没抬。

方咏怜松了口气，转向殷峥，笑得温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

大眼睛里闪着光，语气是十足十的关心。

殷峥见越廷从始至终没拿正眼看过自己，又见方咏怜这样一个美女热情关怀——

他便也不看越廷。

对着方咏怜笑起来：“听了方小姐的话，我觉得我现在立刻就好起来了。”

方咏怜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叫人送过来。”

越廷已经记录完毕，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殷峥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心里那股跟方咏怜寒暄的劲儿，一下子就下去了。

“方小姐，”他往后靠了靠，“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什么胃口。小周会安排的。”

说着，他半躺下去，眼睛微阖，神情疲惫，显是不想再说话了。

方咏怜心下奇怪，这怎么一下子就没精神了？

但又一想，可能是刚才强撑着精神跟自己说话，累了。

“那殷总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方小姐慢走。”

方咏怜出了病房，往护士站方向去。

现在是春节假期，如果不是来看殷峥，她也不会到医院来。但既然来了，就去看一下好姐妹吧。

到了护士站，梅芝果然在。刚放下手里的病历记录，一抬头看见她，开心道：“咏怜！你来啦！”

方咏怜走过去：“我刚才在病房里看见越医生了，就知道你肯定也在。”

梅芝不好意思地一笑。

方咏怜凑过去，促狭道：“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跟越医生表白啊？”

“咏怜！”梅芝惊得四处张望，还好没人，“你别这么说！谁说我……”

“难道你不喜欢越医生？”

梅芝倒没害羞了，反而皱起眉头，苦恼道：“太冷了呀。没见过性格这么冷冰冰的人。”

方咏怜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

她和越廷接触不多，但每次见面，对方都是同一副表情。一看他那个表情，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也不明白，梅芝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这样的人？

“那你换个人喜欢不就好啦？”她道，“VIP病房里来了个大帅哥，人又帅，性格又好，对女生温柔体贴。这不比越医生好？”

梅芝撇撇嘴：“你不懂。”

方咏怜摊手：“我是真的不懂你。行，咱别说了。这还放假呢，马上中午了，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梅芝笑起来：“行啊！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忙完就跟你一起去。”

“好。”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病房里，殷峥在一个人生闷气。

他清醒过来发现是真的越廷，而不是他的幻觉后，立刻就让小周去查了越廷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