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
没错,就是这里!
心跳擂鼓,咚咚咚,打雷一样。
是这里。是他和越廷住的那个小院。
越廷——他,他会在吗?
殷峥悄悄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已是快夏天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疯长到膝盖。他下意识去找那几株丝兰,在杂草缝隙里,墨绿的叶片沉默地挤在一起。
下一秒,他的视线投向熟悉的木门。
门开着。
他几步冲过去,站在大开的门口。
厨房。简陋的客厅,那张行军床靠在墙角。操作台也在。还有一把椅子,越廷常坐的,他的躺椅,也在。
但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了。
操作台上那些他看不懂的仪器——没了。
厨房台子上他们吃饭的碗筷——没了。
行军床上他盖过的被子——没了。
他的心阵阵发沉,走进去,到卧室门口。
床在。书桌在。
其他的,都没有了。
他又晃到卫生间。还是那么简陋。一个只能出冷水的水龙头。
毛巾——没了。
刷牙的杯子——没了。
所有他和越廷生活过的痕迹——
统统消失了。
殷峥站在客厅中央。
握紧拳头。
“好。好。好!”
他的声音恨极了。
“你怕了。”
“你这样可恨的人,你怕了。”
“所以你要躲起来。你要跑。你要消灭罪证——”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冲向行军床边。
蹲下身,摸索着。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
一把拽出来——
哗啦。哗啦。
铁链。
还在。
殷峥的眼睛里,喷出足以融化这铁的怒火。
“这就是罪证!”
“你别想走。你别想就这么消失了!”
他一把将锁链甩在地上。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站起身,低头看这张行军床。
只能躺下一个人的床。狭窄的、冰凉的铁床。
他突然伸出脚,猛踢床沿。
“你敢让我睡这么个地方——!”
“你好大的胆子——!”
“你还敢走?你还敢跑——?”
他疯了。
他疯狂地在屋子里乱砸乱踢,将躺椅踹翻在地。又把椅子踹倒。踹完这些不解气,对着木门狠狠踹了几脚——门本就不牢靠,被他踹得摇摇欲坠。
可这屋子里,也没多少东西能让他踹了。
卧室卫生间一通发作,能砸的砸了个遍。
很快,他累了。
气喘吁吁。
他踉跄几步,靠在墙上。顺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落,滑倒在地。
你要走就走吧。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你就这么走了?
殷峥不愿意在这里待了。
这样狭窄、逼仄、破败简陋的地方——不是他该来的。
他来到这里,原本就是被迫的。
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现在拨乱反正了。那个让他耻辱的人,自觉地消失得彻彻底底。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段过往。
这不也很好吗?
他只要回去,继续过他以前的日子就好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
走出去。
踩着院子里疯长的杂草,一步一步。
看着这满院的荒芜,看着隐没在野草间的丝兰,看着这空荡荡的、被抹去了一切痕迹的屋子——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退学了。
消失了。
了无痕迹。
一片叶子,从他这片水域,漂走了。
殷峥站在院门口。
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
这段时间疯了一样找他的自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只是把你当狗耍。
人家只是把你当傻子戏耍。
他这样践踏你,把你当傻子一样戏耍——
然后拍拍手,走了。
殷峥的眼神沉下去。冷下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起伏:
“你以为你是谁。”
他快步走出去。
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回到湖边别墅,换了身衣服,晚上约着赵昭明他们一起去了蓝色庄园,劲歌热舞、美酒美人,殷峥放肆到底地玩闹。
舞厅中央,跟着节奏疯狂地律动,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汗湿额发,贴在鬓角,对着瓶口狠灌一大口麦卡伦,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胸口,他哈哈笑起来,痞气英俊的脸惹得围观女生阵阵娇笑。
热闹欢笑的一夜。
凌晨三点,散场了,殷峥站都站不稳了,醉眼朦胧,成诲扶着他,和赵昭明万杭一起把这个醉鬼送回家。
送到门口,殷峥坚持不肯让他们进门,一个劲儿地摆手让他们快走,喝了不少想进去上个卫生间的赵昭明恨不得给他一拳。
殷峥跌跌撞撞地进门,马上橡木大门“砰”地关上。
差点被门撞上鼻子的赵昭明:“……”
殷峥愣愣地背靠着大门,视线不由他作主地定在沙发前的大理石地面上,那里有一个人。
他踉跄着冲过去,直直穿过了那个人。
他不见了。
殷峥的脸色唰得惨白。
天旋地转。
他再次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