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陡然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旁边。是越廷醒了。
越廷的手,无力地搭在血泊边缘,一根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指向客厅墙边的一个角落。
连景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似乎有一个注射器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心跳骤然加速!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起!
果然是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不是A剂的淡蓝,而是透明无色的。
这是什么?是A剂吗?有用吗?
连景来不及多想,冲回越廷身边,急切地问他:“这是什么?是药吗?有用吗?怎么用?!”
越廷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
“什么?”连景忙低头凑到他嘴边。
越廷发出微弱的气音: “注……射……伤口……附……近……”
连景听清了!
他立刻撩起连文染血的上衣,露出腹部那个可怕的贯穿伤口边缘,注射器针头对准伤口附近的皮肉,将里面那透明无色的液体,全部推入!
双手死死捂住连文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挤压,试图让血流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此时,他自己体内,那最后一支A剂的效力,也终于彻底耗尽了。
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骼。
剧痛从全身各处伤口山呼海啸般涌来,失血带来的冰冷和虚弱如同潮水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再也没有力气抱着连文,甚至无法再维持跪姿。
两个人,一起缓缓地、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三股鲜血,从不同的源头渗出、流淌、蔓延,最终在门槛处交汇、混合,形成了一个更大、更触目惊心的血色湖泊。
上面躺着三个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年轻人。
那暗红色的液体甚至漫过门槛,又缓缓渗出屋外,在荒凉的小院里,蜿蜒出几道刺目的红色溪流。
客厅里,死寂无声。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这座孤零零的小院、简陋的客厅,此刻只剩下死亡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几个男人压低的交谈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一个粗嘎的男声道。
“老大,你有没有闻到……好重的血腥味?”另一个声音带着警惕。
粗嘎男声一顿,随即低喝:“不好!快进去!”
几个穿着黑色便装、行动训练有素的男人迅速冲进院子。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大吃一惊——屋门大开,屋内屋外,到处都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这……血都快流干了吧?”一人倒吸一口凉气。
为首的黑大冲进门迅速扫视,目光落在血泊中的越廷身上,又看向旁边依偎在一起、浑身是血的连文和连景。他立刻拿出通讯器,调出照片核对。
“越廷……没错,是目标之一。”黑大快速低语,“另外两个……是连文和连景?研究院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俯身,探了探三人的鼻息和颈动脉。
“老板,”他对着通讯器急声汇报,“已发现越廷。现场还有连文、连景,三人均深度昏迷,严重濒危,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通讯器那头传来简短明确的指令。
黑大应了声“是”,立刻招呼手下:“快!把人带走!小心点!”
几个手下动作麻利,用床单将三人分别包裹、抬起,快速向外转移。
紧接着,又有另一拨穿着不同制服、同样训练有素的人赶到。他们带着专业的清洁工具和消毒设备,开始迅速地清理现场。
每一个可能留下指纹、皮屑、毛发等生物信息的物品——水杯、仪器碎片、沾染血迹的布料——都被小心地装入袋中。
操作台上所有仪器,灰盒子、黑色终端等,全部被带走。
血迹被特殊的化学药剂分解、擦拭,地面反复冲洗。
他们效率极高,手法专业。
很快,这座曾经承载了无数混乱、痛苦、疯狂与微弱温暖的小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一些无法彻底去除的淡淡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被强力消毒剂掩盖后的怪异气味,再也找不到任何曾有人在此激烈生存、乃至惨烈消亡过的痕迹。
所有相关的物品、证据,连同那三个濒死的年轻人,都消失了。
好似这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荒凉的小院重归荒芜。
只有院中的零星绿草,和五株丝兰,在初春微寒的风中,墨绿的叶片轻轻晃动,沉默地见证了一切,又将一切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