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光暗下来,肉眼所能捕捉的信息终归有限,而“有限”,本身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连景悄无声息地来到小院外。
他抬手,看了一眼战术腕表,屏幕上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茫然,是被生活彻底压垮的麻木。他关闭屏幕。
这次,他没有再用小石子敲门。
他就站在院子中央,略微提高了一点嗓音,喊了一声:
“越廷。”
客厅里,越廷原本握着移液器的手顿住。
他脸上没有太意外的神色,估摸着时间,连景也该来了。
但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殷峥却如临大敌!
他正躺在行军床上心不在焉地翻书,闻言立刻把书放下,急急抬头看向越廷,脸上血色褪去——是那个男人!他又来了!
“没事。”越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走到门边打开门,正要走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砰!”
连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脚下随意一踢——
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木门即将合拢的门板上。
连景双手环胸,穿着黑色作战靴的右脚还在随意地踢踏着地面,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坏笑:“别关门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姿态随意,语气调笑,但那只轻轻踢踏的右脚,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威胁和掌控感。
越廷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的怒气,终究没有再把门关上。
连景这才笑了一下,站直身体:“别生气嘛。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眼神却瞟向屋内,“你看你气性这么大……屋子里的那位,我见见又怎么了?我还没跟他说过话呢。倒是你——”
他拖长了语调,“你可跟我哥哥说过好几次话了吧?他对你的态度,可是十分‘温和’。”
越廷盯着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在此刻提起连文。
这与连文有什么关系?
连景这个人喜怒无常。越廷记得在格斗场看到的他,高效、锋利、冷狠,绝不是眼前这副与人调笑的油滑模样。
而这样的连景,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危险翻倍。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越廷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这是最后一次。”越廷看着他,声音冷硬,“你知道吧?”
“知道啊。”连景笑容不变。
越廷严肃地盯着对方,想从他脸上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连景“嗤”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我知道是最后一次嘛。你放心,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一丝别样的意味,“如果我成功了,我还来找你做什么呢?如果我失败了……你自然也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呀。”
越廷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究竟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连景像是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嗤笑道,“杀人呗。”
“杀人”两个字,他说得轻巧无比,像在说“吃饭”一样平常。
越廷神情一凝。
当初连文来找他要K剂,明说是想脱离组织。现在连景来要A剂,说是为了杀人……
莫非,他要杀的目标,就是“连”?那个杀死徐相章的长官?
但“连”既然是他们的长官,实力和防备必然都极其可怕。可看连景的神色,这仿佛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不过,这些事也轮不到他操心。他们内部狗咬狗,互相争斗,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连景上前几步,走到门边。
木门只开了一半,另一半被越廷的身体挡着。连景探头往里看了看,没看到殷峥。
连景是个玩心颇重、且性格恶劣的人。如果不是有连文一直管束着,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此刻,看到越廷这副将人紧紧护在身后、紧张戒备的样子,他玩心大起,十分想戳破这层表象,看看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在乎。
他倚着门框,看着越廷,忽然提高音量:
“越廷,有没有兴趣……我再跟你做最后一个交易?”
“没兴趣。”越廷回答得斩钉截铁。
“呵呵,别急着拒绝呀。”连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亲生母亲的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