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图像清晰。
他选取了一组事先准备好的、处于严重受损状态的人类上皮细胞作为观测对象。
当淡蓝色的A剂被微量滴入培养液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细胞膜破损、细胞器弥散、濒临凋亡的细胞,在几秒钟内,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
线粒体体积急剧膨胀,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像一个个突然疯狂运转的发动机;内质网和高尔基体变得异常活跃,疯狂合成着修复所需的蛋白质;细胞核内DNA的损伤修复机制被启动到极限,修复酶的表达量曲线瞬间飙升,几乎呈垂直上升!
整个细胞群体,在短短两三分钟内,从濒死状态逆转为高度活跃的修复状态,其代谢速率峰值达到了正常细胞的350%以上。
然而,这种恐怖的“复苏”只持续了大约15分钟。
监测曲线在达到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高峰后,毫无预兆地、断崖式下跌。
细胞活性以比恢复时更快的速度衰竭,线粒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肿胀和破裂,细胞内积累了大量无法及时代谢的毒性副产物。
原本被强行“激励”的修复过程戛然而止,甚至因为过度透支,细胞状态比注射前更加糟糕,迅速走向不可挽回的死亡。
“细胞层面的……回光返照。”越廷盯着屏幕上最终归零的活性曲线,低声自语。
A剂,名副其实的“强心针”。
它不治愈,只是以透支细胞全部潜能、甚至直接损坏细胞器为代价,强行命令身体在极短时间内“运转”起来,同时压制痛觉神经。
药效一过,便是更快的崩溃。
验证了A剂的可用性,越廷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他将成功的样品封存好,标记编号。
他不能停。
拿出所剩无几的翡翠药剂——ST-1,现在,有了更精密的设备,他终于可以尝试解析这东西了。
他将一滴ST-1滴入材料分析仪的样品槽。仪器启动,进行多模态联合扫描:原子力显微镜描绘表面形貌,拉曼光谱分析分子振动模式,X射线光电子能谱探测元素组成和化学态……
结果令人困惑。
数据显示,ST-1的主要成分并非任何已知的生物大分子,也不是常规的化学合成物。
它的结构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仿佛具有“自组织”能力的网状形态,内部镶嵌着微量无法识别的、原子序数极高的未知元素。
更惊奇的是,这种网状结构本身,在扫描下表现出极其微弱的、但有规律的能量波动,其频率和模式,与终端里记载的“茧”能量特征谱有某种程度的吻合。
它不像药,更像是一种被“封装”起来的、具有特殊生物亲和性的“能量载体”。
越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行军床上沉睡的殷峥。
殷峥的手肘关节注射了ST-1,恢复速度明显比未注射的双膝快得多,但远未达到“痊愈”的程度。
而自己当初重伤,徐相章只用了三分之一的量,就在极短时间内几乎完全恢复。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他是所谓的“茧”基因携带者。ST-1里的能量,本就是徐相章从他身体里抽取、提纯后又“还”回来的。同源的能量,回归本源,自然如鱼得水,效果显著。
而殷峥,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体”。注入他体内的,是外来的、性质不明的能量载体。
这些能量或许能刺激局部组织的修复潜能,加速愈合,但无法真正与他融为一体,达到根源性的修复和再生。
所以,徐相章笔记里那疯狂的目标——“躯体再生”与“基因修复”——真的有可能吗?
比如断肢再生?被整齐切割的肢体断面,在药剂作用下,骨、肉、神经、血管,重新有序地生长、连接,恢复如初?
基因修复?一个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的婴儿,其造血干细胞里存在致命的基因突变,导致他完全无法抵抗任何感染。注射药剂后,难道能够精准地定位并修复那个错误的基因序列,让他的免疫系统从根源上恢复正常?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是神话,是科幻。
可如果,“茧”基因携带者本身,就具备这种潜质呢?如果那种神奇的能量,真的能导向这样的结果……
越廷悚然一惊!
他猛地打住了这个念头。
他在想什么?
他难道……也要走上徐相章的老路吗?
也要像那个疯子一样,去“研究”自己,去探寻这所谓的“潜能”?
徐相章拿他做实验,难道他自己也要拿自己当一个实验品吗?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推开衣袖。手臂上,那些陈年的、铜钱大小的疤痕清晰可见,记录着一次次被切割取样的过往。
如果这种能量真的能让人“再生”,为什么他这些伤疤还在?为什么从小到大,他受的伤从未“自然愈合”过?
他要确认。
一个偏执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一把用于处理样本的、极其锋利的解剖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挽起右边袖口,露出小臂。挑了一处皮肤完好、没有旧疤的皮肤,看了几秒,刀尖落下——
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肤,血珠立刻沁出,连成一线,顺着小臂的弧度,滴滴答答落在操作台上。
“越廷!你怎么了?!”
殷峥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越廷拿着刀,面无表情地划着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