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的嘴唇破了,渗着血丝。他抬手蹭了一下,目光落在殷峥再次错位的左臂上。
“越廷……”
殷峥的声音虚弱,“你去哪了……我好怕……”
“有点事,耽搁了。不要动,先复位。”越廷沉静道。
殷峥看着他,没再说话,轻轻点头,眼里还残留着泪光和依赖。
复位的过程短暂而痛苦。殷峥咬紧牙关,冷汗涔涔。
越廷的动作快而准,一声闷响,关节归位。
再俯身抱起殷峥,将他轻轻放回床上。
越廷快速烧了点热水,擦去他脸上身上的冷汗。殷峥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小声说:
“……又给你添麻烦了。天黑了,你没回来……我想去门边等……灯忽然就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越廷看了一眼倒在床边、电源线被扯脱的小太阳。应该是殷峥在黑暗恐慌中踢倒的。
他走过去扶正,插好电源。
“嗡——”
橙黄的光晕重新笼罩床边。
暖意驱散寒气。越廷习惯性地探了探殷峥的手,不出意外地冰凉,很快收回。
越廷没再问他什么,转身拿药,看着他服下,又打了一针镇痛。
药效上来,殷峥眼皮渐沉,却仍固执地伸手,他想抓住越廷的手,对方避开,只抓住了一片衣角。
“睡吧。”越廷在床边坐下。
等殷峥呼吸变沉,陷入深睡,越廷才轻轻抽回衣角,起身,走到操作台边。
地上散落着一堆杂物——量杯、笔、空试管等——都是殷峥先前挣扎时碰落的。他沉默地捡起,归位。
动作顿住。
目光落在操作台下,徐相章留下的那个黑色盒子上。
盒子开着。
光滑的顶盖向两侧滑开,露出幽蓝的屏幕。
上方十公分处的空气中,神奇地毫无依托地悬浮着一把灰白色、半透明的“小尺子”,微微发着莹润的光。
越廷瞳孔微缩。
他记得,小尺子原本放在量杯里,应该是殷峥在黑暗中,无意碰倒了量杯,小尺子掉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很久前,有一次在他临出门前徐相章说的一句话,他说:
【都在实验……里!】
其实那句话的后半句越廷没有听完就出门了,他只听清楚了“都在实验……”,那时他满心冷漠与讥讽,根本不关心徐相章的疯狂实验。
他再次看向悬浮空中的小尺子,看来这就是打开黑盒子的钥匙。
那么徐相章说的那句话,完整的应该是:
【都在实验室里。】
徐相章那个时候是在提醒他吗?什么都在实验室里?钥匙吗?
越廷凝视着悬浮的小尺子和敞开的终端,许多被刻意压抑的东西,翻涌上来。
他最终没去碰终端。
转身从墙角箱子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恒温金属盒。
打开盒盖。
黑色吸震海绵上,嵌着一支预充式注射器。
管内,是宛如极品翡翠般浓稠剔透的碧绿色液体,在昏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泽。
但液体只剩大约三分之二了。
消失的那三分之一,徐相章临终前注入了越廷体内。
他无法否认,那之后,自己重伤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恢复。
他一直刻意地避免探究这是什么,也不去深思徐相章最后到底“完成”了什么。
他只想离那个人和让他疯狂的实验远远的。
此刻,看着床上殷峥苍白的睡颜,目光落在他刚刚复位、注定还要肿痛许久的左臂上。
静立良久,越廷最终还是拿起了注射器。
他回到床边,轻轻卷起殷峥左臂衣袖,露出红肿的关节周围。针尖抵上臂弯完好的静脉,停顿片刻。
拇指缓缓推下推杆。
大约三分之一剂量的、翡翠色液体,缓缓注入殷峥的血管。
推注完成,拔针。睡梦中的殷峥只是微微蹙眉。
将仅剩最后一点药液的注射器放回恒温盒,收好。越廷这才真正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杂物,将一切恢复原状。
夜已深。
小太阳持续低鸣,散发暖光,笼罩床上安睡的人,和床边沉默的影子。
窗外,五株丝兰在夜风中轻摇,叶片摩擦,发出细碎而坚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