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文怔了怔。
格斗场他去得极少,也就那么两三次。
他仔细打量越廷的身形,在回忆里搜寻,良久,迟疑道:“你……是那个清洁工?”
“嗯。”
这就说得通了。
连文去得少,不会留意清洁工。连景不同,他混迹其中,对常出现的人,身形体态早记熟了。
况且连文自己也清楚,在观察人这方面,他不如弟弟敏锐。
连文笑了笑:“没想到还有这种缘分。”
越廷没有接话,“我以为你会更早找来。”
“有事耽搁了。”连文道,“不过,对你来说,不急,不是吗?”
他把话题又绕回去:“那你和连景,也是在格斗场遇见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越廷的目光平静无波:“你和他的问题一样。都是问,我和对方说了什么。”
“他是来打探我和你的事?你没跟他说K剂的事吧?”连文急道。
“没有。”越廷答得很快。
连文呼出一口气,那晚连景跟来,他不得不坦白,但只提了徐相章和越廷的存在,对他和徐相章之前的交易、和越廷后来达成的约定,尤其是K剂,他统统瞒下了。
他实在不想连景卷太深。这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危险,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连文收敛神色,“那么,K剂。你说会替徐相章完成交易。现在,能给我了吗?”
越廷没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第一次主动问:“你要它做什么?”
K剂对于心智薄弱的人来说,影响很大。
连文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这与你无关。”
越廷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淡,却带着从没有过的警惕。
空气静了几秒。
连文在心里叹了口气。
“徐相章和我,以前属于同一个……你可以理解为‘组织’吧。”
他放缓语气,“同一个组织。他曾经是顶尖的研究员,十五年前逃了,他叛逃的原因我不清楚,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没和他接触过。不过无非也就是那些。”
他苦笑一声:“他想走,我也想走。K剂是我计划里,必须的一环。”
越廷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杀徐相章的,是谁?”
连文一时无言,眼神复杂:“你真要知道吗?他应该对你……并不是很好吧。那天……”
连文没继续描述那晚血腥的画面了,想了想,脑袋里转了几个念头,最后眼睛微微瞪大、讶异道:“难道你是想替他报仇?”
越廷不答,沉默地与他对视。
连文与他对视片刻,猜不出对方的想法,终是妥协,低声吐露:“是训练我们的长官。”
他继续道:“十一年前,在医院,徐相章就差点被他抓到。”
越廷立刻抓住关键:“那上次呢?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偶然。”连文说,“我和长官去医院执行别的任务,碰巧遇上他。”
“偶、然、?”
越廷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去一丝,眼底闪过愕然。
他没想到答案是这样。
不是追踪,不是埋伏。
只是一次荒谬的巧合。
如果那天,自己不在医院……
如果徐相章不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钢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脑海里,搅浑了思绪。
“越廷?越廷?”
连文叫了他两声。
越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淡漠,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没事。”
连文看着他,语气带了规劝:“越廷,你是个普通人。别掺和进来。徐相章躲了这么多年,组织几乎没他的信息。除了我和连景,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你现在是安全的。”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郑重道:
“把K剂给我,我和连景永远不会再打扰你。徐相章死了,你可以彻底脱离这些,过正常日子。”
正常日子。
脱离这一切。
这话像块石头,重重地砸进越廷心里,压得他一时喘不过气。
原本,他和徐相章就是这样协定的:搬到新的住所,配合他完成最后一次实验。
然后,他们就各不相干了。
他会离徐相章和他背后的世界远远的,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过平凡的日子。
现在,又是这句话。换了个人来说。
但徐相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