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镣打开,殷峥去抓裤子,才发现裤子下面还叠着一条黑色的内裤。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还能是谁的?
赶紧穿吧。
内裤穿上,略有些宽松。
他……
无暇计较,飞快地套上外面的裤子。
等所有衣服都穿好,殷峥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仗,精疲力尽,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知道输赢。
头发还在滴水。
越廷重新把锁链扣回地环上,然后走到门边,再次把木门推开。
夕阳西斜,阳光变成了更深、更长的金黄色,斜斜地射进屋里,在地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那光带恰好蔓延到越廷的椅子附近。
越廷坐回电脑前,整个人便沐浴在这片暖融融的余晖里。
他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床边的殷峥。光线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连那总是冷硬的轮廓,似乎都软化了些。
“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如常,却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殷峥愣了下,搬起椅子,拖到他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
现在,阳光也能照到他了。暖意透过外面的衣物,渗进皮肤里,驱散了刚才洗澡带来的寒意。
越廷拿过那条殷峥刚用过的毛巾,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然后,开始为他擦头发。
力道不轻不重,毛巾包裹着湿发,很快吸走了水分。殷峥的后颈原本湿漉漉的,现在也变得干爽温暖。
越廷擦得很细致。最后,他用毛巾的一角,在殷峥的耳朵里轻轻转了一圈,把可能溅进去的水珠也拭干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自己的椅子。
殷峥觉得身上清爽了不少,半干的头发柔软蓬松,贴着脸颊,遮住了部分眼睛。
越廷第一次没有立刻转头去做自己的事,而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头发有点长了,刘海遮住了眼睛,在夕阳的光线下,发梢泛着柔软的光晕。
脸上不再是那种惯有的、嚣张的桀骜和不耐,此刻被暖光笼罩,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和安静。
越廷慢慢地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触到殷峥额前的湿发,轻轻地将那缕遮住眼睛的刘海,拨向一边。
动作很轻,很缓。
拨开刘海后,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殷峥面颊的轮廓,慢慢地、轻柔地向下滑。
殷峥只觉得他指腹带着薄茧的触感,在自己皮肤上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那手指停在他的下巴处,摸索着。
越廷看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张脸,这一处轮廓。
然后,殷峥感觉到下巴被两根手指轻轻抬起。
是越廷的食指和中指。而他的无名指,仍旧停留在殷峥下巴的某一点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那里有一颗殷红的小痣。
殷峥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看着越廷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古井无波、此时此刻却深邃专注的眼睛。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他轻颤着,也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紧张得无法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越廷的反应,小心翼翼地上抬……
终于,轻轻握住了越廷停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
握住了,却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指尖微微抖动。
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地贴在了越廷的手指上。
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
越廷任由他动作,没有抽回手。
殷峥还亲着他的手。
越廷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殷峥脸颊另一侧稍长的头发,也轻轻地别到了耳后,完整地露出莹润如玉的脸庞。
“很漂亮。”
越廷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殷峥心湖,激起狂澜。
殷峥觉得全身像过电一般,酥麻战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骨头。
越廷突然把手抽了出来,站起身。
殷峥手里一空,焦急茫然地仰头看他。
“给你修修头发。”
他找来一把剪刀,又翻出一块灰色的旧布,围在殷峥脖颈间。
站在他身后,一手轻轻梳理他额前过长的刘海,一手拿着剪刀,小心地剪去多余的长度。
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碎发簌簌落下。
剪完,越廷拿过一张纸巾,拂去殷峥脸上和颈间的碎发。
殷峥觉得脸颊痒痒的,心里好像也痒痒的。可能是哪里还有碎发吧,他微微嘟嘴,冲着自己的额头吹了一口气,想将这麻麻的痒意吹掉。
越廷取下殷峥脖子上的灰布,随手将剪刀放在了写字台的边缘。转身走向浴室。
殷峥的目光随着他进入浴室,直到看不见越廷的身影了,才落回到那把近在咫尺的剪刀上。
锁链的长度,如果奋力一挣,也许能够到。
他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金属。
最终,什么也没做。
越廷从浴室出来,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桌面。剪刀还放在原处。
他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殷峥动了动,抬起自己还自由的右手腕——刚才擦头发、剪头发时,越廷只扣住了他的左手和左脚。
“不戴上吗?”殷峥轻声问。
越廷转过头,沉沉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