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常务副局长的空头支票,把现在的乌纱帽,甚至身家性命都押上?
不值。
他手下攻势不自觉地泄了劲,只求自保,想抽身退开,离这烂摊子越远越好。
那抢箱子的黑衣人,显然不是面罩人的对手。
面罩人身手利落得近乎诡异,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在滑溜的冻土上移动却稳如磐石,出手又快又狠,专挑关节、喉颈等脆弱处。
几个照面,抢箱者已左支右绌。
面罩人觑准一个空隙,一记手刀如冰锥般精准落下,砍在对方颈侧。那人喉咙里“咯”了一声,眼白一翻,软软瘫倒在冻土上。
面罩人看也没看,转身就去抓车里敞着的手提箱。
就在这当口——
围攻何由进的四个黑衣人,忽然撤了!
他们放弃何由进,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齐刷刷转向,扑向面罩人!
何由进压力骤消,立刻抽身后退,背靠着路旁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白雾一团团喷在寒空气里。
他现在看明白了——刚才那四个人对他根本没动真格,纯粹是缠住他,给同伙创造机会。
现在半路杀出个截胡的,他们立刻调转枪口。
四人合击,招招狠辣,比刚才对付何由进时凌厉数倍。
面罩人身手虽强,但在湿滑冻土上以一敌四,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步法见乱。
突然,面罩人右手往小腿外侧一摸——
寒光乍现!
一柄短匕握在他手中。
刀身不过一掌长,直,窄,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芒。
他手腕一翻,刀锋无声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横向抹出!
离他最近的黑衣人惊觉寒意,猛然后仰!
“嗤啦。”
布料撕裂的轻响。黑衣人手臂外侧厚厚的衣物被划开,一道血口子绽开,温热的血珠刚冒头,就在冷空气里迅速凝成暗红。
面罩人眼神一厉,握紧匕首,刀刃微转,就要顺势下扎,直取要害——
“嘀——!嘀嘀嘀——!!!”
远处,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听着不止一辆,正朝着这个岔道口疾驰而来!
所有人动作瞬间冻结。
这条林荫道有个要命的设计:它并非直通主路,而是在离公园后门百来米处,先向内拐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然后才接上外面的柏油路。
此刻他们正在弯道内侧这段直路上,外面路上的车若不拐过这个弯,绝对看不见这里的厮杀。
但听这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和喇叭声,车队马上就要拐进来了。
面罩人眼神疾闪,当机立断。他不再缠斗,猛地一个箭步再次扑向驾驶室,一手抓住敞开的黑色手提箱,用力一提!
“哗啦——哐当!”
枪和子弹从箱子里滑脱出来。分别装在两个透明的证物袋里,袋子都严实地封着口,边缘贴着带编号的白色标签。
装枪的袋子重些,“砰”的一声落地。
而装着子弹的袋子在撞击下斜着飞出去——
面罩人目光如电,犹豫一瞬立刻锁定那个装着黑色手枪的袋子。
他动作神速地就地一滚,冰碴子沾了一身,手掌已经牢牢握住那个封着手枪的证物袋。
装着子弹的袋子在冻土上弹跳了两下,滚出老远,最后被路边枯草堆的根部卡住,停了下来。
一个蒙面黑衣人反应也不慢。趁面罩人抓枪袋的刹那,他合身扑上,身体几乎贴着冻土滑出,手掌在枯草根部一抄——
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装着子弹的证物袋。
塑料袋子冰凉坚硬,被他死死攥进掌心。透过袋子,能摸到里面那颗子弹硬实的轮廓。
车灯的光柱已经扫过了拐角处的树梢,雪亮的光斑在光秃的枝干间晃动,引擎声近在耳边!
面罩人单膝跪地,握枪在手,枪口微抬,冷冷扫视着持弹的黑衣人和他另外三个同伴。
持弹的黑衣人也僵在原地,手死死攥着子弹,眼睛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寒气在空中凝结。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越来越近的车辆噪音。
不能留了。
几乎同时,双方做出了判断。
面罩人开始缓缓后退,握枪的手稳得像铁铸。
四个蒙面黑衣人也护着持弹的同伴,一步步向后挪,眼睛不敢稍离。
距离拉开到两米左右。
面罩人骤然转身,几个起落,身影便没入道旁漆黑的密林,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迅速远去。
四个蒙面黑衣人也不敢停留,两人架起昏迷的同伴,迅速退向另一侧的灌木丛,窸窣一阵,再无声息。
从爆胎到所有人消失,不过短短几分钟。
何由进背靠着粗糙的大树,大口喘气,白雾喷涌。
冷汗早就湿透了内衫,此刻被寒风一吹,冻得他牙齿打颤。
地上除了几点迅速凝固的暗红血渍,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那个瘪掉的轮胎,还歪斜地耷拉着,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两拨人,枪,子弹,快得像一场寒冬午夜荒诞的噩梦。
他第一次,真切地、从骨头缝里感到后悔——这浑水,真他娘不该蹚!
远处车灯的光柱已经切进了岔道口,眼看就要拐上这段直路。
何由进狠狠抹了把脸,冰渣子划得皮肤生疼。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车子。
爆了胎的左前轮瘪瘪地耷拉着,行驶起来车身歪斜,颠簸得像要散架,在路面上吱呀怪响。
他顾不上了,猛打方向盘,沿着原路,歪歪扭扭地倒了出去。
车灯远去。
这条寒冬里隐蔽的林荫道,很快又只剩下北风掠过枯枝的呜咽,以及冻土深处,那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激烈、冰冷的争夺,从未发生。
殷理河书房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何由进的私人号码。他等了三声,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喂。”
“殷部长……”电话那头,何由进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真惊魂未定,“东西……没送到。”
殷理河眼神一凛,但声音依旧平稳:“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