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不适吗?”
桑缈思绪回转,才发觉面前人下意识伸过来的手背,不自觉退后几寸:“劳公子忧心,只不过一时岔神。”
裴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面色也也有些不对劲:“无碍。”
“那等铺子开张,公子若有时间可定要来捧场。”桑缈面色如常举起茶盏:“小女先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好,届时定来捧场。”
目送人出门后,桑缈边收整誊抄好的契子,边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为何勇毅侯会突然插一脚?原主母亲的死同他有干系吗?”
“也说不上有没有干系。”003调出当时先皇下的诏书:“谢希柠的丈夫、也就是原主的父亲,乃谢老太傅的门生,后入赘到了谢家。夫妻两个成亲不过一年多,琴瑟和鸣。”
“但这场事故过后,谢家一夜之间覆灭,谢希拧的祖父、父亲、丈夫尽数被先皇下令斩杀……她其实早就存了死志。”
“只是在寻死之际发觉有了身孕,迟疑的那一会儿便被冲入府的官府人员拦下。”
“至于永毅侯,纯粹是曾经求娶谢希拧而不得,本着羞辱报复的心思偷偷把她养作外室。”
“至于其死因,不知。”
桑缈盯着手上的契书,上面“裴琰”二字格外清晰。她们这位陛下是生怕她认不出他,还是以为女子无知并不晓得当今皇帝的名讳……
003默默插了一嘴:“说不定他暗戳戳想让你去查呢。”
桑缈轻笑一声,将契书折起来放到铁盒中上锁:“兴许这就是做皇帝的恶趣味吧,当初谢家一事裴琰插手了吗?”
“查干净些,我不要旁人以为的。”
她总要明晓这位陛下在那场祸事中究竟扮演了个怎样的角色。
这般,清楚是友或敌,她方可决定接下来以怎样的态度应对。
-
宣政殿
往常一个个在朝堂上吵得跟鸭子一般的大臣们,此刻皆扎堆缩成了鹌鹑。
高位之上,皇帝的视线如裹了冰碴的利刃,扫到谁就要见血。
适才已经被拖出去了六个,如今剩下的群臣无半分焰气,喘息都不敢用力。他们这位陛下曾是武将,哪怕做了皇帝也独断专横,可不像先帝与先太子般行怀柔政策。
他决定宰谁,就是老太后来求饶也没有用。
更何况老太后这些年潜居礼佛,向来不过问世事。
“孙挚何在?”
帝王淡淡一句话,不少人的脑袋快要弯进裤.裆里。
两息后,一个年逾七旬、头发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上前跪下:“老臣在。”
“吏部连年考校,历年呈送于朕案桌上的折子都是溢美之词,朕还当是治下严明,以为我大盛官清吏肃、政清人和……”
“可这一个个尸位素餐之辈做了什么?”裴琰站起身来,缓缓走至孙挚跟前讽言:“举着‘天子门生’的名头从这宣政殿走出去,朕反倒成了你们食百姓血肉的牌坊?!”
他视线掠过之处,众臣皆瑟瑟发抖。
离着他最近的孙挚哪怕纵横朝堂半生,也压不住这位帝王身上的煞气。
毕竟他们这位陛下是真的杀过人,数不清的人。
“孙尚书,这便是你给朕治理的吏部吗?”
裴琰背手俯视他,言语间裹满威压:“朕初登基,先太子弥留之际曾告诉朕一句话。”
“群臣亲党,国体必殇。”
“孙大人觉得呢?”
孙挚头重重埋地:“老臣……老臣冤枉啊……”
“朕都还未曾说些什么,孙大人真是老糊涂了,朕冤枉你什么?”
那死的数以千万计的孩童与女子都还没喊冤枉呢,他倒是先喊起来了。
皇帝背身站在高台之上,仰首望着上方先祖题词的“正大光明”字样,讽刺一笑:“诸位爱卿日日对着这四个字上朝议政,不觉于百姓有愧吗?”
“不觉……对朕、对先祖有愧吗?”
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被他重重摔到地上,檀珠散落一地,有些砸在大臣的脑门上、脸上。
“此案涉事一干人等,皆处死刑,今日执行。”
“陆岑!”
“臣在!”皇帝话音刚落,陆岑便出列取出一份名单,随着他高声念完,原本以为侥幸逃过一劫的人此刻全瘫倒在地。
一队兵士再次唰拉拉冲进殿内将那些快吓得尿裤子的罪官拉出去。
只至陆岑口中最后两个字吐露出来:“李甄。”
李挚猛然抬头,他分明已经将他们父子摘干净了!
这一刹那,他恰巧对上了陆岑冷厉的眸子。他竟被这么个小子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