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金银细软奴家都不要,”桑缈从中抽出那张纸后将包袱推回去,顺带取出那块麒麟玉佩交给他:“请公子回去问问你的主子,是否对春风楼背后的人感兴趣,又是否对春风楼背后的‘商事’感兴趣。”
“每个月的五号,春风楼后门会进一批粮食。奴家曾偶然听见老鸨说什么京外的寺庙……兴许这能帮上什么。”
裴四动作一顿,对这个女子多了几分忌惮。从一开始他便觉得这女子不似普通青楼女子,可其身份确属奴籍没有丝毫差错。
他亲自查的,这女子五岁前的身份不明,五岁后便一直在春风楼,从未与外人有过交集。
桑缈并不怕他怀疑,左右这个世界已经快被捅成筛子了。一个炮灰性格的转变又有谁能注意到呢?
真正了解几分的人也不过老鸨,而她如今自顾不暇。
朱楼展朱颜,压在累累白骨上的光鲜奢靡。谁又能想到,这春风楼下埋葬着数以万计的孩童与女子尸骨。
在原主的记忆中,杏子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那些伤口虽然皮开肉绽却没有丝毫血丝。
原主曾忍不住于夜中去看她最后一面。可掀开白布所见的是一张满脸凹陷、死不瞑目的面孔。
细细瞧去,原本肉乎乎的胳膊也干瘪不堪。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流干的血窟窿,她是被放干了血死掉的。
而那些绽开的伤口不过是障眼法。
她们都是奴籍,死了也就死了,无人会追问。可是事实上,春风楼每月都会暗中运送来一批几岁的小奴隶。
那些孩子,很多养的面色红润,不少是被拐卖来的。
这些年里不是没有人发觉些什么,可进了春风楼,自己那条命都身不由己……她们也只能做一个哑巴,原主亦是如此。
“奴家虽说只是一介青楼女子,可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庸人。”桑缈倒了杯茶水放到裴四跟前:“今上励精图治,早些年便下严令禁止拐卖孩子,可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
“奴家一介女子不知她们所求是什么,可也能猜到左右不过一个‘利’字。”
“那位公子是知恩图报之人,心性亦是正直。奴家无力救那些孩子,单看公子想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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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黑着脸将暗卫查来的东西摔到桌子上。
“真是朕的好臣子们,个个科举拔出来、自诩肱骨,却只知欺上瞒下不做实事,整日上折子不是请安便是参这参那。”
“到头来竟不若一个弱女子!”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去把陆岑叫来。”
陆岑是新任大理寺卿,得知陛下传唤也是马不停蹄赶往御书房。
上首皇帝的面色黑沉,整个人如风雨欲来。
“陛下,臣——”
“陆卿,先看看这个。”裴琰径直打断了他,命人将纸张递给他。
陆岑一目十行掠去,看完时后背已经湿透。“陛下,近两年大理寺确实接到不少孩子失踪的悬案……此事是臣不察之过。”
他跪下去求道:“先前臣也怀疑过春风楼,可臣命人去查探时并未寻得丝毫线索,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好,那这件事便交给陆卿去办。”皇帝指尖背敲击着桌子,“七日,朕要结果。”
陆岑:“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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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楼被查抄的消息传来,已经是五日后。
桑缈用原主这些年积攒的金银购置了一处京西的住宅,不算大,但属实不便宜。毕竟靠近皇城寸土寸金。
春风楼本就是皮色生意,却不成想在这之下还卖着无数孩童的血肉生意,死去的良家孩童妇女不计其数,更不要提奴隶。
底层人挣扎十几年推不倒的山,上位者一句话即可翻云覆雨。
也只得替百姓庆幸,这位陛下不是个昏君。
桑缈烧了一盆热水,将房间内简单擦拭后端着木盆走出门,打眼即瞧见了院子里站着的人。
这院中有棵枯木,枝条都僵硬发灰,那男子背着手抬头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缈放下木盆走近行礼:“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不必多礼。”裴琰没有传说中那些帝王的架子,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帮了本公子大忙,却不要金银、将玉佩也还了回去。可有什么旁的想要的?”
帝王多疑,但世间能打动人的无非情与利二者矣。且多数情况下后者远胜于前者。
无可厚非,这女子的提点确确实实帮朝廷破了一桩悬疑案,也因此救下不少妇孺。
裴琰想不清楚这个女子究竟是个什么念头,索性便处理完政务亲自来问。
毕竟她救了他一命,又救了他的许多百姓。
“公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