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机,如此关键的时刻才启用,裴知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温和儒雅,这是她一早就认清的事实。
议亲时李苏倦的目光追随裴知禹,躲在他出入的地方等他,李玄戈只一眼便看出她倾心于裴知禹,当夜便强行将她关在祠堂,李玄戈及时控制住了她这些小动作,却管不了她的心。
如今反倒让她去勾引他。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亲的话像是先帝驾崩时的丧钟,回荡在她耳中。李苏倦吸了吸鼻子,指尖轻轻抚平鬓角处慌乱的发丝。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翠儿喘着粗气好不容易追上她,“怎么不进宫?睿王还等着呢。”
李苏倦挺了挺腰板,“翠儿,我的妆有没有花?”
“当然没有,”翠儿仔细端详过后,“娘娘是后宫第一美,最是漂亮的。”
李苏倦满意地笑了笑,挺直后背,“扶着哀家。”
李苏倦一脚踏进自家寝宫正殿,隔着屏风隐约间听见几声咿呀咿呀的声音,她的笑容僵在嘴边,加快几步掀开帘子,赫然看见裴知禹坐在主位上,他的身旁坐在的正是当今圣上,她的亲生儿子。
裴珏清晨才净过浴,李苏倦是亲眼见乳娘抱着回到乾清宫,怎么就到了裴知禹手里呢?李苏倦被丫鬟搀扶的手莫名地握紧,手心止不住地出汗。
裴知禹侧目看着裴珏,一只手指忍不住挑逗小皇帝的下巴,逗得裴珏咯咯地笑,裴知禹并未起身,笑吟吟地开口道,“参见李太后,给李太后请安。”
李苏倦看着裴珏咿咿呀呀地坐在他身侧,裴知禹的手臂虚虚地圈住尚不会说话的孩子,可李苏倦却好似看见裴知禹手握一柄长剑横在裴珏脖子上。
皇帝在乾清宫,他竟能悄无声息地将小皇帝抱出来,整个皇城并无一人觉得不妥,无一人敢置喙,李苏倦咽了口口水,双腿上前一步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和初见时一样,容貌未改。
李苏倦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对翠儿说道,“这些奴才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睿王抱着呢,圣上刚喝过牛乳,若是在睿王身上吐奶实在有失体统,赶紧抱下去。”
“无妨,”裴知禹双手一托孩子的胳肢窝,将裴珏放在自己腿上,温柔地看向李苏倦,“这是皇兄的孩子,某不介意。”
“翠儿!”李苏倦原本的笑容僵在唇边,脸色惨白,“快将圣上抱回去。”
翠儿也算是宫里的老人,却毫无察觉裴知禹有丝毫怒气,只见他温和地逗圣上笑,反观太后是这般反常,翠儿从未见过太后脸上露出过这般恐惧的神色,只能尴尬地跑到裴知禹面前,“睿王殿下……”
裴知禹倒也不阻拦,由着翠儿将裴珏抱走。
“李太后何必过于紧张?”
眼见裴珏离开永寿宫,李苏倦才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几分神色,“睿王今日怎地得空来哀家这里?”
裴知禹双眼漆黑沉静,与多年前相遇时一致,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从未识得愁滋味的心湖深处。
裴知禹笑了笑,“太后贵人多忘事,不是太后让某来品云雾茶的吗?”
李苏倦笑容僵在嘴边,“今日匆忙,哀家并未煮茶。”
“也罢,”裴知禹站起身来,“某来是为了感谢太后当日抱着圣上大闹奉天殿一事。”
那些日子裴四企图谋夺裴珏皇位的心思越发显现出来,李苏倦坐立难安,看了裴知禹的书信之后,她茅塞顿开。她的那位首辅父亲只是把他们母子俩作为筹码,若是裴文靖开出了更高的价码,李玄戈并不会太在意他们母子的死活。
她知道裴知禹说得没错,要想守住裴珏的皇位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她挑了一个大日子,抱着裴珏在奉天殿上大闹了一场,撒泼无赖地痛骂他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这等于是给墨清的檄文提供了天大的素材。
李苏倦坚信,帮裴知禹就等于帮了她自己。
“你答应过我可保我儿皇位,希望睿王言而守信。”
裴知禹反问,“如今我已入主京城,若是失信,你能奈我何?”
“我……”
“难不成睿王也像裴四那般厚颜无耻,要在史书上留下欺世盗名的骂名?”
“某曾是冷宫的废太子,向来不惧这些名声。”
李苏倦瞪大双眼,玉指紧握,蔻丹掐进掌心,“裴知禹!”
裴知禹越过她身侧,眼角瞥见她愤怒的面容,“故而烦请太后稳坐后宫,前朝之事切莫插手。”
他这么做是为了护着……我?
李苏倦心中一阵悸动,掐进的指尖又松开,呐呐地点了点头,“止渊,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不插手,我父亲牵连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