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年幼,先帝驾崩之时虽留遗诏让裴四辅佐新君,但此人豺狼心性,结党营私,动摇国本,实在难当大任,故而众大臣请愿,太后懿旨罢免裴四摄政之权。”
“为何不遵先帝遗诏?”
裴知禹的声音不响,却冷峻得足以撬动奉天殿的青砖,“某皇兄轰然驾崩,尔等就敢不遵他遗诏,尔等是何居心,难不成想谋反吗?”
李玄戈心里一惊,他果然和裴文靖不同。
“不是我等不遵遗诏,实在是此子大逆不道,企图擅权……”
“李首辅,不遵先帝遗诏,假传天子旨意召某进京,”裴知禹嘴角发出一丝轻笑,“究竟是裴四他大逆不道,还是你李玄戈大逆不道?”
“不是老朽一人所谓,是百官……”李玄戈下意识地回头,黑压压的奉天殿内鸦雀无声,无一人对视裴知禹的视线,李玄戈只得慌忙跪在地上,“老臣……老臣并无专权之意,只是看见江山社稷落入此等人之手实在心痛,故而才召王爷入京。”
忽地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映入眼帘,就在李玄戈心里突突,盘算如何应对时,又听见裴知禹和颜悦色地说道,“李首辅乃朝中老人,此番一定实属无奈之举。”
“……是,睿王明鉴。老朽实在是万般无奈,还请睿王看在老朽一片忠心的份上,接下这份重担。”
裴知禹摆摆手,越发平易近人,温和又谦逊地说道,“不急,今日某不过是来与各位臣公见见面,想来各位也不太认识某这位常年居于冷宫的皇子。”
李玄戈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这张俊脸,当日裴文靖入主皇城时巴不得立马挟小皇帝下诏书摄政,而他裴六却一点也不着急。
那些文官们低着头偷偷地相互打量一番,也吃不准裴知禹是个什么心思,裴知禹站起身来,“各位大臣都抬起头来看看某,记住某这张脸。”
刚开始时无一人敢抬头,裴知禹似乎也不急,渐渐地有两三年轻官员抬头看向他,“睿王天庭饱满,剑眉星目,确有皇室风范。”
“臣等记住睿王的面容,日后一定以睿王马首是瞻。”
小声议论的声音逐渐响亮了起来,李玄戈也跟着百官附和,心中好似有一粒石子坠下山崖一直没有落地。
“臣有话说!”
一声高亢又年轻的声音硬生生阻断了这些恭维之语,众人皆把目光投向那个声音的出处。
沈辞着银甲,戴佩刀进殿,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却无一人敢置喙一二。
李玄戈微微蹙眉,眼角余光打量裴知禹,见他无不悦之色,也不敢说什么,“沈小将军想说什么?”
沈辞与吴湘并排而入,跪在裴知禹面前,“如今先帝驾崩,圣上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跪求睿王以江山社稷为重扛下重担。”
吴湘也一同跪下,“臣附议。”
文官大都面露惊讶之色,刚才李首辅提出时睿王推拒,如今再提意欲何为?可那些站在后排的武官纷纷跪下,整齐划一地喊道,“臣等附议。”
李玄戈的目光与裴知禹一碰,此刻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摄政王不是他李首辅培植上去的,裴知禹有军队的支持,羽翼已成,他动不得了。
“如此,某便依诸臣之意吧。”
“谢睿王深明大义!”
散朝之后李玄戈独自走在最后,走出奉天殿时被一丝阳光刺伤了眼,他抬手挡去阳光,瞥见躲在角落的一位面生的公公,那公公似在殿外等了许久,见首辅大人召唤连忙上前。
李玄戈望着难得出来的暖阳,目光幽幽地望向天边,“让苏倦摸一摸这位睿王的底。”
这位年轻的公公摸了摸鼻子,正犹豫是否将李苏倦的原话说出口,李玄戈不耐烦地说道,“太后说了什么照实说便是。”
那位公公点点头,照实一五一十搬出李苏倦的原话,“那年若不是父亲执意让我嫁给先帝,我如何能负了他?”
李玄戈冷笑一声,“回去告诉太后,若不是为父这般,如今她也不是太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让她切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