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公会没有进执政院的,他们去德里克王宫有时候是为了那些没有城主的卫城,你知道没有几个人愿意做卫城的城主。”安格沉默了一会又说,“有时候是为了那些拖欠的拨款,执政院总是拖欠发往临城的拨款,那些冒险者城主直接给冒险者公会写信,没有拨款就不再担任城主。”安妮曾经代表冒险者公会与执政院打了两三年交道,有时候安妮回来会大骂执政院那帮吃人饭却不干人事的家伙。
“红日城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拖欠卫城、临城的拨款?”雅娜听安格讲德里克王子的金杯全部遗失在雪域的冰原之下,花之国新年王室巡游的派头。安格不清楚,雅娜却知道那些是靠金钱堆出来的排场,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扎拉的奖励一直下不来,她已经期待了一年多。”
“执政院没有女性,你知道玛戈王太后,那样要强的一位女人,也只是躲在窗子后面的小房间里。”安格没办法告诉雅娜,扎拉是无法得到奖励的,武器一直是稀缺品。安格也很迷茫,她觉得临城17这种方式很好,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临城这种方式不能在整个花之国推行?”
“那是因为男人力气大呗,还能因为什么?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秋刚刚跑回来,她正拿着水壶咕咚咕咚喝水,听到安格的问话忍不住说道:“你看那些重体力活基本要靠男人去干。”
“可是,女人干得不比男人少。”安格想到梅尔希、加里奥妈妈和梅格妈妈,她现在明白了女人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干,只是在白做工。但是整个红日城都觉得女人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待在家里吃闲饭,嫁妆才是那些女人的价值。
“安格,你的妈妈打得过你的爸爸吗?”
安格摇摇头,她说:“除了冒险者公会,几乎没有女人打得过男人。”
“这就是原因。”秋放下水囊,她在雅娜身边坐下,抬起腿让雅娜帮她捏腿肚子:“男人的力气大,男人的财产多,男人的权力大,男人另外建立了一个让女人走开的世界。”
“可是,他们需要女人。”在红日城没有一个家能够没有主妇,没有一个孩子能够没有妈妈。男人把女人困在家里,困在厨房里,成为免费的工人。
“如果没有沙里人的话,卫城、临城也会和红日城差不多。”秋看向安格,“男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打架需要帮手的时候只会想到男人;女人只是他们的战利品和猎物,而不是跟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给女人的定位是仆人,还是不要薪水自带劳动力的那种仆人。”
“仆人也是要薪水的。”
“所以他们给家里的女人另外一个名字——女主人,你可曾见哪个主人像对待仆人那样对待自己,每个月给自己发薪水?”秋昂起头吹风,她摇头晃脑地说:“就像临城给了男人男主人的称呼一样,家产还是在女人手里,男人只是不领薪水干活的仆人和生孩子的帮手。”
“男主人拥有财产,而女主人只是仆人的另一钟称呼。”安格顿了一下,她问:“临城17只有男主人,没有女主人?”
“当然,红日城里有主人和女主人,临城有主人和男主人。你不知道?”秋看了她一眼说,“你应该去临城的家庭看一看,男主人勤快又体贴。你还记得那几个留在临城的女人吗?她们全部结婚了,家里有了男主人。”安格不知道的是这些女人在结婚之前进行了一些特殊培训,尽管如此,这些女人依然待男人温柔体贴。在临城17,男人们更喜欢与刚刚来临城17的女人结婚,这些女人哪怕身为家主,还是会不自觉的让男人当家做主。在临城双方缔结婚约称之为结婚,一个女人结婚称之为独立。
“红日城不是这样的。”安格摇摇头,红日城的女人要嫁人,很多女人连女主人都不是,贵族家里会有管家照管一大家子,女主人什么也不要干,除了需要生下男性继承人。
“我知道,他们只需要女人生孩子。卫城和临城一样需要女人生孩子,但是我们不欺骗女人,生孩子就给报酬。”秋说,“红日城不一样,你们那里用钱,女人也用钱来衡量。红日城什么都能用钱买,连需要也是。”
“为什么?”安格终于哭了出来,从小她知道女孩子是累赘,只有被需要才能活下去。当梅尔希说需要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愿意为梅尔希去做,挡在梅尔希的面前挨赛德的拳头,欺骗唯一对她好的梅格,甚至在安妮问她要不要跟她一起的时候,哪怕她第一次吃到柔软的烤肉喝到香甜的牛奶,她依然摇头拒绝了安妮,因为梅尔希需要她。女人为什么生来就要被人需要?雅娜和秋静静地看着安格,她们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每次安格说起红日城漂亮的裙子,美丽的金杯,镶嵌花纹的金盘子,王后头上的银冠,贵夫人脖子上的宝石项链,总是能引起一群小女孩的惊叹声。对临城17来说,红日城是遥不可及的美丽世界,那里的人生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漂亮的妆容和美丽的衣裳争奇斗艳。安格同样会发出惊叹声,在看到幼儿园的时候,在看到临城房产登记在女人名下的时候,在店铺是一个个女人拥有的时候,在进入女校看到女学生全部是平民的时候。秋至今记得安格第一次看到女校学生对于城主府政令指指点点,联合上书的时候,她几乎全程跟在这些女学生后面,神情充满了迷惑。经过一年多,安格又充满了迷惑,这一次她的迷惑来自于她出生的地方——红日城。
三天后,安妮带着一百人小队再次出发去卫城17,这一次同行的是扎拉、雅娜和秋。莉莉给了她们假期,同样给了她们任务。卫城17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城墙依旧高耸。城门站着两个面容陌生的守卫,他们仔细检查了安妮带来的文书,扎拉安静地站在一边,再没有人老远大声招呼她。
卫城看起来井井有条,不一会就有人出来接待她们。新上任的卫城护卫队队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之前是城主府教练。他叫来了维多利亚,一个专门负责清点库存的女人。
“扎拉,你来了。”维多利亚拥抱了一下扎拉,她的两个儿子都在这次沙里人进攻当中失去了,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二岁。那一天十二岁的小儿子想去看看哥哥在城主府的宿舍,晚上没有回家。
“我们带了人来。”扎拉指着身后的队伍说。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她默默在前面带路,将车队带到了城主府后面。卫城的女人看到补给车队才稍微露出了笑颜,她们走过来一样样清点着车上的物资,将货物搬进不同的仓库。货物全部搬了下来,但是维多利亚拒绝签字,她独自坐在巷口:“扎拉,我只有两个儿子,我这副身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下个女儿。我过够了,这些仓库我不想再管,你另外找人吧。”
扎拉捏着账本不知道如何是好,雅娜接过账本让她去通知卫城人来领物资。雅娜坐在维多利亚的身边,和维多利亚一样看着地面发呆。维多利亚终于忍不住了,她看了一眼雅娜说:“你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是临城女校的学生,我是来卫城考察的。”
“你也是女校学生?”维多利亚打量着雅娜苍白的脸庞,“孩子,你该不是生病了吧?”
雅娜摇摇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
“你来考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