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德叔叔不会下死力打大丫,”加里奥已经回家,他站在父母身后说:“他只会将大丫踢开,大丫只要自己不跑到梅尔希婶婶面前去就不会挨打。”加里奥不知道怎么告诉父母,大丫身上的伤大部分是被赛德踢倒留下的撞击伤和擦伤淤青,更多的伤是她自己跑到梅尔希面前,替梅尔希阻挡赛德的拳头。
加里奥妈妈温柔地摸摸加里奥脑袋:“好了,你也去睡吧。”加里奥妈妈没有告诉加里奥,在大丫很小的时候,梅尔希还把她抱在怀里,赛德一拳打断了大丫的肋骨,大丫的奶奶老齐娜费了好大劲才把大丫的伤养好。老齐娜生养了好几个孩子,只有赛德活了下来,她一辈子将赛德捧在手心里,那是赛德唯一一次挨打,她拿着棍子几乎要将赛德腿打断。从此赛德才有所收敛,不再下死力气打大丫,最多一脚把大丫踢开,有时候他故意看着大丫小小的身子飞出去撞到麦垛上,还会哈哈大笑,指着大丫让她站起来。
加里奥父亲看着加里奥爬上小小的床板,背对着父母睡下,这个儿子怎么一直像个竹竿似的?明天再去买二两牛肉回来炖菜吧。加里奥父亲想到赛德小时候,一不高兴就撒泼打人,老齐娜为了他到处给人赔罪,他记得他问过父亲:“齐娜婶婶为什么不教赛德不要打人。”
父亲说的话一直到加里奥父亲自己做了父亲才明白:“齐娜宁愿他儿子欺负别人,她再去给人赔礼道歉,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了。”加里奥父亲看向小小的加里奥,加里奥太瘦弱了,明明他吃得并不比姐姐妹妹少,就是不怎么长肉,为此他经常担心加里奥被人欺负了。加里奥父亲总是对加里奥说:“不要让人欺负你,打不过你就跑,跑回来告诉我,我替你打回去。”加里奥父亲觉得他也变得像老齐娜婶婶了。
加里奥躺在黑暗中,他不明白大丫为什么总是跑到梅尔希婶婶前面去,梅尔希婶婶那么大个子,肯定比大丫能挨打。加里奥眼前又浮现出梅尔希青紫地后背,他也觉得梅尔希婶婶可怜,赛德叔叔要是不打人就好了。加里奥这么想着,赛德醉醺醺地一摇一晃往磨坊走:“臭女人,竟然将老子的钱就这么花光了,等我回去······”赛德脚步踉跄地走到门口,低矮的栅栏阻挡了他的脚步,他一个不稳摔进了院子里面,赛德蹬着地面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走进房间:“梅尔希,老子还没回来,你关什么门?”
赛德就着昏暗的月光看向床上,他一把捞起大丫,巴掌落到了大丫的屁股上:“谁让你睡到床上来的,啊?”赛德一边说一边拎起大丫,将她甩到地上去。
“大丫,大丫,救救妈妈。”梅尔希怀里抱着儿子,微微弓起身体:“赛德,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赛德,儿子刚刚睡着,你看罗德要哭了。”梅尔希再也忍不住掐了一把怀里的儿子,罗德吃痛在梅尔希怀里娃娃大哭起来。
“儿子,罗德。”赛德找回一点理智,他摸摸罗德的身子,儿子小小的身体让他想到了什么,他对着梅尔希喝道:“快点把灯点上,让我看看宝贝儿子。”
梅尔希将儿子放到赛德怀里,爬起来将灯点上,大丫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赛德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摇晃着站起来,一脚将大丫踢了出去,砰的一声,黑暗中大丫撞到了什么,她哼了一声就不再出声。
梅尔希顾不得大丫,她将灯放到桌子上,扶住赛德摇摇晃晃地身体说:“赛德,把儿子给我,罗德哭了,他要吃奶。”
赛德看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儿子将罗德还给梅尔希,在床上躺了下来:“好好看着儿子,不要让他吵到老子睡觉。”赛德终于闭上眼睛,发出雷鸣般的喊声,罗德也被梅尔希安抚好了,他吮吸着奶打了一个哈欠,再次眯上了眼睛。
* * *
安妮刚刚回到冒险者公会,她换了身衣服就要去四十三巷。简达拉住了她,去厨房装了一篮子吃食:“天快黑了,我跟你一起去,你可不能再把别人的孩子抱走。”
安妮刚刚踏进四十三巷,她停顿了一下突然跑了起来,简达步履飞快地跟在她身后。她看到安妮直冲着地面一团黑影跑去,她弯腰抱起一个孩子对着简达说了句:“我带她去找费力罗。”
简达站在院子里,明亮的蓝月照着地面一团黑色的污迹,她蹲下身子伸手摸到了黏糊糊的血迹。简达听着黑乎乎的房间里传来鼾声和女人温柔的摇篮曲,这家人知道院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快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