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倒是能干。”面包店靠墙的桌子上坐着两个中年女人，她们正在享用的是店里最好的肉松面包和牛奶。

“大人，穷人家的孩子只要能走路就学着干活了。”杜妮亚又拿了一卷切好的面包片和蜂蜜过来，“他是替邻居跑腿呢。”

“你们这里倒好，孩子互相养着。”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将蜂蜜抹在面包片上。

“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谁都有个求人的时候，大家比邻住着，也不能白看着孩子受苦。”杜妮亚因为要看店，店铺后面就是住宅，整天在家还算好。加里奥家菜店在城西集市上，是个牛车架子，全家五口人指着一车蔬菜过活。赛德家里有磨坊，附近面粉全部都要用他家磨坊，原本是生活条件最好的一家，自从赛德父母过世，赛德和梅尔希两个人都懒，她送过去的三袋麦子昨天才送了一袋面粉过来。可怜了三岁的大丫，祖父祖母刚过世，小小年纪没人管，整天跟着加里奥，听说赛德还会打孩子，真是作孽。

加里奥提着篮子拉着大丫走回磨坊：“赛德叔叔，面包买回来了。”赛德从磨坊走出来接过篮子拿了一个黑面包给大丫，又撕了一小片白面包给加里奥：“辛苦加里奥了，来，叔叔给你白面包吃，记得要告诉你妈妈啊。”

“知道了，赛德叔叔，我带大丫去我家玩。”加里奥吸溜着鼻涕说，“杜妮亚婶婶让你送面粉呢。”

“我知道了，你们玩去吧。”奥拓提着篮子走进房间，梅尔希已经醒来，她看到篮子里的白面包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快点吃完了去帮我推磨，面包店今天一定要送面粉过去了。”赛德撕下半个白面包给梅尔希，又递给她一个黑面包：“我说你也勤快点。”

“赛德，我动不了。”梅尔希捏着白面包小口小口吃着，白面包香甜柔软，入口即化，不像粗糙的黑面包剌嗓子。梅尔希拿下烤好的膏药，努力测过身子，让赛德给她把膏药贴上。膏药贴上去，传过来丝丝热气，梅尔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她瞧着站在床边赛德变得愠怒的脸色连忙说：“我只休息一天，明天保证起来推磨。”

“明天你最好起来。”赛德三两下把面包塞进嘴里，他骂骂咧咧走了出去。赛德摸摸口袋，卖掉驴子，他手头有不少钱，可是杜妮亚是磨坊老客户，不给她送面粉，以后磨坊就没生意了。赛德走进磨坊，搬下一袋麦子倒在石磨上，他艰难地推动石磨，有些后悔昨天把驴子卖了。

* * *

加里奥带着大丫去到自己家，他掀开大丫的斗篷看了两下，一个青紫色的印子在屁股上方。加里奥那手轻轻摸了摸说：“大丫你傻啊，挨打怎么不知道跑，也不会叫人呢，叫你妈妈啊。”

大丫轻轻地颤抖着：“父亲打人，不能喊也不能哭，要不他会连妈妈一起打。妈妈说，不能让人知道爸爸打人。”

“赛德叔叔真是太过分了。”加里奥放下大丫的衣摆，他把一小片白面包递给她：“来，吃。”

大丫小小咬了一口：“白面包真软啊。”

“好吃吧！”加里奥把剩下的白面包放进嘴巴，他珍惜地咀嚼着白面包，咂摸着嘴巴说：“我家里有炖菜，你等着，我把黑面包放进去泡软了吃。”

“又有炖菜吃了，加里奥哥哥，你可真幸福。”大丫有些羡慕，她忍不住说：“我帮你烧火。”

“可别。”加里奥拉住她，他站在凳子上把两块黑面包都放进锅里，又用一个勺子将黑面包往汤汁里面推了推，才爬下凳子：“我们等一会，黑面包就会泡软了。我妈妈说了，小孩子在家不能点火，要是烧着房子，我们就没有家了。”

“嗯，我妈妈也不会烧火。奶奶过世以后，家里就没做过炖菜，连热水也没有，冷水喝了总是肚子疼。”大丫依靠在炉子旁，她摸着凉掉的炉子，以前祖母做饭的时候总是把她放在炉子边烤火，真暖和啊。加里奥拎起茶壶，给大丫倒了半杯温水，看着大丫抱着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水喝了个干净。

“来，我们玩跳格子吧。”加里奥拉着大丫来到院子里，指着地面上几个白色圆圈说：“昨天姐姐帮我重新画了格子，你看是不是又大又圆？”

“真的哎。”大丫蹲在格子边，她张开手臂比划着圆圈大小：“这么大，我怎么跳得过去啊？要不我们去叫梅格姐姐一起玩吧。”

“梅格是个傻子啊，我可不去叫她，她打人可疼了。”加里奥跳进一个圆格子，站在格子里连连摆手：“昨天我说有糖给她吃，她也不出来。”

“加里奥哥哥，梅格姐姐一点也不傻，她不会打人的。”大丫站在格子边上，她捏着手指头替梅格说话：“你忘了，梅格姐姐还给我们肉吃。”

“她那是只给你吃，才没有给我。”加里奥跳到下一个格子，没好气地说。

“可是，我们都一起分着吃的对不对？”大丫拉着加里奥的小斗篷，“去嘛，去嘛，我们去叫梅格姐姐来一起玩。”

“好吧，我先说好了，要是有肉一定要一起吃！”加里奥舔着嘴巴，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肉的，梅格是整个四十三巷吃肉最多的孩子，长得又高又壮。

“嗯，好！我们把肉放进锅里和炖菜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