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女子快速穿梭于树从间,躲避身后穷追不舍的人。
这里的密集的树木让她无法张开翅膀,对她的限制颇大,但同时也能挡住追击者的视线。
贸然飞上天只会让自己成为活靶。
她在穿梭中找寻适合甩开追踪的路径。
一支自半空中射来的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直到触及身体她都毫无所觉。
那看似威力十足的利箭却没有刺穿她的肉/体,在触及到血肉的那一瞬便散成点点细密的金光融入人体。
追踪箭。
这些金色的灵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潜伏在中了箭的人体内,期间,灵力的主人能准确知晓中箭人的具体方位。
半空中的洛塔波松开手中的弓。
外形如彩色棉花般的弓化成流云飞回他的发顶,又凝聚成光环。
他拍了拍抱着自己飞到空中的人:“丁卡特里,请放我下去吧。”
丁卡特里挥动翅膀停在一棵粗壮的枝干上。几乎在下一刻,几名形态各异的半妖态侍卫降落在他们周围等待指示。
天使闭眼感知位置,头顶的光圈忽闪忽闪。
丁卡特里看得手痒痒,有些想摸摸看,最后捏了捏手指,忍住了。
片刻后洛塔波睁开了淡金色的眸子,开口道:“西南方向,她在往那跑,大概五英里。”
说完这些话他便站不稳似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掉下树,丁卡特里赶紧扶了他一把。
剩下几人也赶忙过来搀扶住他。
“你们先去追,我体力不支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方面他们应该全权听洛塔波的指令,可另一方面…
“大人,万一她换方向了呢?”
“而且留您一人在这不安全。”
洛塔波脸色不太好看地打断他们的话:“我是殿下的人,我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你们先随丁卡特里去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几人只好点头应下,都向西南方向飞去。
见人已经没影,洛塔波这才站了起来,全然没有刚才虚弱的样子,催动魔力在树间跳跃,朝与方才指示的相反方向赶去。
树越发密集,他页终于到了自己感知到的位置,只是…
洛塔波落在空地上,环绕四周看了一圈,没有见到人。
他的神情有些许疑惑,用还算标准的东洛语问道:“萧疏,你在吗?我…”
声音很柔和,像天边的云、林中的泉。
只可惜被一把剑强行打断。
金发异瞳的女子将剑抵在他的脖颈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顾及着还沾着血的长剑,他没有动,语气里有几分怅然的激动:“我是你的…舅舅,我叫洛塔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沉默片刻,身后人“噗”地笑出了声。萧疏依旧持着剑,嘲讽道:“怎么?他们难道不拿你的心吗?”
洛塔波立刻解释道:“不,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似乎感到羞愧和哀伤,“你母亲和教皇签订了契约,她自愿献出心脏,换我走。我怎么哭喊挣扎都没有用,他们挖走了姐姐的心脏。”
洛塔波的表情很痛苦,眉头紧紧皱起,一只手捂住心脏的位置,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可他们根本没打算真的放过我…依旧派人以“保护”的名义限制我的自由。再后来…檐语就赶过来了,他杀死了曾经收养我和姐姐的公爵一族这才问出我们的下落。”
“可祂还是来晚了怕,祂杀了很多人。直到其他神赶来,祂还是没能杀掉教皇——后来这个教皇也被沙诃罗殿下亲手处死了。可姐姐的心脏已经…恢复不了了,最后被拿去拯救了一位善良伟大的王后。”
“是沙诃罗再次救了我,他是位善良的神。”失落的天使不知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哦?所以沙诃罗现在像那个教皇一样想要我的心脏,而你也像曾经对母亲赶尽杀绝的那些人一样,来取我心脏?”她话语中的讽刺已经一览无遗。
“不是,我不会…我把那些人引开了…”
“且不说你是不是真的是我的舅舅,就算是,我也怀疑你接近我的居心。”
“为什么沙诃罗先前不要母亲的心脏,反而随意给了一位王后?为什么现在又要大费周章的跑来东洛域取我的心?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们没有其他阴谋!”
听见这番话,洛塔波一直难以平复的心终于冷静下来。是啊,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以这种身份让姐姐的女儿认自己。
他沉默良久,只能带着哀伤和落寞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萧疏还是觉得不能相信洛塔波的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如今被养得太温顺了。
她偏转剑锋,避开致命位置用力朝洛塔波刺下。
她要用眼前这个人拖住那些西列域人的脚步。
刀还没碰到洛塔波,萧疏就被他身上的护体结界震出三步远,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抬眸,“果然…”
洛塔波听见动静,下意识转身,“怎么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个长相三分相像的人就这样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洛塔波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萧疏,双眼眯起,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像姐姐,很好看。”
不用言语,他明白萧疏刚才伤他的想法,眸色微动。
“你快走吧,我会拦住他们的。我不会让任何人那么对你…殿下也不行。”
他看着虚空,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爱侣间缱绻耳语般的音量。
他又立刻将视线转向萧疏:“你快走吧,他们应该察觉不对该回来了,我会拦住他们。”
萧疏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他胸前珍珠样式的颈链——刚才就是这个东西挡住了自己的攻击。
她不再做多余的尝试,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洛塔波突然喊住她,“你的剑,给我一柄。”
她手握双剑,转头看他。
明明没什么神情,可洛塔波知道她这是在提防自己。于是又解释道:“这些应该不是你的佩剑,给我一把,我假装被你重伤,我保证他们不会去追你。脱身后,你可以去买一把新的。”
说完后依旧是一副柔和无害的样子,却能坚定地直面萧疏的审视。
终于,萧疏抬起右手将剑丢给了他,而后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离开。
只不过在确认洛塔波看不到自己后,萧疏又换了个方向。
她还是不信他。
洛塔波拿着剑,他刚才在丁卡特里几人身上也下了追踪咒,能感应到他们现在在找自己,并且离得越来越近了。
他一把扯断了陛下送他的项链——这是个可以抵御多数攻击的法器。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雪白的珍珠发出柔和的光,又颗颗掉落进土中。
猛地举起手中萧疏给他的剑,对准自己的腹部直直捅了进去。
!
好痛。
洛塔波顿时痛出了冷汗,雪白的双臂上青筋爆起。
他抓着剑锋,将剑拔出一半,又狠狠捅了回去!
鲜血自腹部沿剑涌出,口中也止不住地吐血。
他重重倒在了铺着枯叶的地上,痛得止不住颤抖。
血渗进土地,染红先前掉落的珍珠。
他还有意识,直到看见丁卡特里他们赶来。
“快!先把洛塔波带回去疗伤,他伤得太重了!”
几人将他小心抱起,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他这才放心地晕死过去。
……
洛塔波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一个金发金眸的男人自重重树影后走出,每一步都沉稳无声地落在地上,最后停在那滩血前。
半蹲下身,弯腰缓慢、耐心地一颗颗捡起伴着血和土的珍珠。
纯白的衣袖拖在地上,沾染上了污浊。
男人看着那些珠子,带着笑意地喃喃自语:“你能这么狠心对自己,我就放心了。”
珠子已经捡完,男人站起身。下一瞬,人消失在原地。
……
待到洛塔波再睁眼时,见到的是点着烛火的卧房,以及点点发散光晕中熟悉的背影。
“殿下…”他努力睁眼,想要看清点。
听见声音,站在床前的人终于转身。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洛塔波马上要起来谢罪,却发现自己现在动弹不得。
“伤成这样还要跪,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声音美好得像有情人间的嗔怪蜜语。
沙诃罗走近他,雪白的肌肤在烛火照耀下泛出柔和的光。
这不对,陛下怎么会发光呢?
洛塔波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泪还残留在眼眶里。
他用力眨眼,试图让一切清晰起来。
在沙诃罗眼里,受了伤的小天使一醒来就嘟囔着找自己,还朝自己撒娇。
此时那双温柔的眼蓄着泪,在烛火下亮晶晶,像是在无声地倾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得祂心下一软,像抚摸宠物一样摸摸他头上的光环。屈尊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拭去眼泪。
“你伤的太重了,现在不要动。”
洛塔波将脸往祂的手上靠,衣袖的布料柔软,却不像沙诃罗常穿的那种。
“殿下换了衣物?”
沙诃罗轻轻“嗯”了一声,不甚在意道:“弄脏了,就换了。”
泪已经擦拭完,长长的衣袖离开了洛塔波的脸,亦带走了那抹施舍般的温存。
他用尽目光注视着变得清晰的沙诃罗。
挺拔的身躯,不苟言笑的脸,即使穿着有些违和的东洛域服饰,也依旧叫人移不开眼。
“好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