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就魅灰的事商讨了近一个时辰。
会后各自打着招呼散去。
白染站起来叫住一个人,“商长老。”
那人听到声音回头,是个中年长相的男子,看衣物和外貌像是魔族人。
见喊自己的人是白染,他嗤笑一声,“不知白宗主找我有何贵干?”
周围人循声不动声色地望去。
白染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依旧是听不出什么心思的语气:“千万让你们魔主小心,如果有什么难处,我…”
中年男人并不领情,直接截断他的话,不善道:“我们魔主如何还轮不到白宗主来操心,还是先管好自己宗门的事吧!”
“白宗主”这三个字被特意加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听见这三个字,白染像是仅存的一口气泄完了,憔悴的脸色又添几分苍白。
中年男子直接转身离开。
却辰站得不远不近,看着热闹。
不料与走到一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脚步一偏,直直朝他走来。
“……”
却辰维持着笑容朝他点头打招呼,男人体格高大,站在他面前时投下一片阴影。
低头看着他,态度算不上客气,说出的话也隐隐含着威胁:“你就是贺辰吧?我听说魔主将玉佩给了你…他如今还让我转告你,如若需要他的援助,尽管可以去西魔域找他。”
“主上乐意看在往日故人的面子上栽培小辈自是无可厚非。只是作为下属,我等不得不为其安危着想,还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好自为之,莫要辜负我们主上的一片善心。否则纵使是有再深的情谊,也不会善罢甘休,可别忘了,魔族执念最盛。”
最后一句话他有意抬高了音量,像是要一起说给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听。
他说完朝却辰和却辰身后一点头,便不再看其他人的反应,施然迈出大殿。
却辰回头,见身后是谈完话回来的顾涉,正以一种维护的姿势站在他侧后方。
“你认识商序?”顾涉问他。
“唔,他原来就是商序?怪不得能这么…性情。”
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顾涉又忍不住勾唇:“商序之前因任务一直在西列域长居,近期方才回到东洛。他感激一直前任西魔主赏识之恩,将旧主之子看作亲儿,自然不愿看见江临溪受半点伤害。这段时日怕是路过一个认识的人都要被拉着敲打警告两句,你不用太放心上。”
听出他话语中的安慰,却辰朝他眨眨眼:“我自然不会放心上。”
说完又做回正经表情,朝白染面前走:“打搅一下,可否打听一下贺卢现在在何处?”
白染看了他一眼:“贺辰?”
已经解除幻容术变为成人形态的却辰毫不尴尬:“是我,贺卢的哥哥,来看看他的近况如何。”
……
主峰离白染的山峰不远,日头又好,二人并排走着,顺道赏沿途风景。
顾涉还有闲情雅致点评两句:“雪后的吟清宗真有不一样的韵味,只可惜高处不胜寒,还是有些太冷了。”
却辰却不甚赞同:“这里的风雪已经是算温和了,正正好。有些地方那是不见天地的白,什么都看不清,连骨子里都透着寒。”
顾涉顺着他问道:“是吗?”
“是,太冷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样的场景。”
高耸山峰入云,仙气缭绕,上山的台阶直通飘渺。
还未等他们上去,烟雾尽头就有一群弟子往山下来,用轻功蹦跳、追逐。
却辰驻足,在矫健的少年人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再近一些,贺卢也看见了他,大喊着冲过来:“却辰哥!”
见他活蹦乱跳的,却辰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拍拍他的肩,看看他身后的弟子:“你们这是打算去做什么?”
“下山历练!”贺卢兴奋得脸上红扑扑,闪亮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师父说我可以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下山去惩恶扬善!”
少年人总是期盼着去闯荡天下,行侠仗义。
却辰没忍住又揉揉他的发顶,毛茸茸的狼耳蹭在手上,带起丝丝痒意。
贺卢乖乖顶着被揉得半乱不乱的头发,好奇道:“却辰哥,你怎么也来吟清宗了?”
却辰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不远处的顾涉,“和朋友一起来办点事,顺道看看你适应得怎么样。”
“我适应得很好,师父他们都待我很好。”
“那就好”,他收回手,看一眼贺卢腰间挂在腰间的红玉,嘱咐道:“路上小心谨慎些,我和小辞子给你的东西都要随身带着。”
“嗯嗯”,贺卢应下,“师父也这样说,他说这两样东西很贵重,我…”
眼睛又要煽情,却辰立即打断,“行了,你的师兄师姐们还等着呢,我就不耽误你们去惩恶扬善了,快去吧。”
“嗷,”贺卢看看等候他的同门,只好和却辰告别,“你和汪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那…却辰哥我先走了啊。”
却辰点头,看他跑向他的师兄师姐那,几人在那交流了两句,又一起回头对却辰挥手告别。
他也笑着挥手回应他们。
一行人欢快地沿下山的石阶离去。
却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盘旋山林中。
顾涉走上前,与他并肩,“继续走走?”
“好。”
……
议事结束后,两位吟清宗弟子领着蕃长和他的神使去住处。
弟子先行踏剑起飞,正准备带路,听见底下的人群传出几声惊呼。
只见走在后面的蕃长展开绚丽的金羽,熟练地抱起自己的神使。接着扇动硕大的翅膀,带着臂弯里的人一起飞起。
早听说西列域民风开放大胆,但这样的动作怎么说说都有点…太亲密了。
看来夏神和祂的神使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蕃长抱好神使,抬头发现弟子还不动,正怔愣地看着他们的姿势。
祂默了默,开口解释:“洛塔波是我的‘感知’,我们经常会靠近。”
怀中的洛塔波冲他们温和一笑:“劳烦你们带路了。”
两个弟子虽不太理解话中的意思,但还是颇为不好意思地将头转正,尽职尽责御剑带路。
……
蕃长和洛塔波来到了吟清宗为他们准备的住所,独站一座山头,阁楼高大宏伟,且清静。
傍晚,洛塔波坐在顶层的屋沿——就像在云宫时坐在白色围栏上一样,双脚荡在外面。
洛塔波属于天使一族,翅膀却在很小的时候被人生生割下,背部的蝴蝶骨处至今留有两道狰狞的疤痕。
这使得洛塔波很渴望飞翔,他常坐在高处,让脚悬空,这样每一阵吹过的风都可以带给他飞的感觉。
这里的风比云宫要大,天使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这里离天也更远,这样看落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没有云宫的尽兴。
他伸出手,头上发着盈盈金光的光圈变成几缕云一样的白雾,往他手中飘去,凝聚成一把弓箭。
弓身主体呈橙红,掺杂些许黛粉和蓝。很好看,像天边映着落日余晖的薄云。
蕃长出现在他身后。
他听见声响,刚要站起行礼。
祂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于是洛塔波就顺从的坐了回去。
蕃长看见他手上拿着弓,半开玩笑问道:“怎么拿出来了,有人闯入?”
天使摇头,抬头望向已经褪色转黑的星空,手中不自觉抓紧仍如落日般梦幻的云弓,他问:“殿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云宫啊?这边的天走得太快,没有云宫的好看。”
天使喜欢白昼,云宫没有黑夜。
蕃长沉默片刻,还是那副庄严模样,“等办完这件事就回去,不会太久的。”
闻言,天使低垂下头,眼中有一瞬哀伤,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又闭上。最后只是低声恭敬道:“好的…殿下。”
蕃长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片刻,深邃的眉眼微皱,“洛塔波,你同我生分了。”
天使一愣,随即笑起来,抬起那张温柔至极的脸,柔软的金发贴在脸侧,“殿下,我只是有些累了。
太阳的光线完全消失,数不尽的繁星露出真容,很震撼。洛塔波却没心思看,他在失神。
这次的任务不难,但是他知道,他回不去了。